……这才是最要命的。
手边的诏令玉牌嗡嗡作响,锲而不舍地贴在他腕间,丝毫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惭愧。
晏钦抬手,泄愤似的将诏令玉牌弹开。
玉牌又死皮赖脸地重新黏上他。
弹开。
贴上。
最后,晏钦面无表情地把它弹进雪堆里,转身环顾四周——皑皑白雪遮蔽了陡峰,地上雪与天边云相连,将整座山包围封闭,只剩远处山崖前还留着半截陡峭的青黑石阶,也被大雪掩盖。
玉牌从雪堆里飞出,径直往那石阶飞去,似要替他引路。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诏令玉牌。
雪地里留下一小排深浅不一的脚印,晏钦扶着腰挪到崖前,脸色并不好看。倒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又困又累。他现在光站着腿根便不自觉打颤。
毕竟被人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被拖起来参加这个狗屁倒灶的拜仙会,熬到结束又要立刻爬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
无论是谁,都会恨一秒这个世界的。
淞崖峰上极寒灵气肆虐,但晏钦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全身骨肉像是被人敲碎重粘,关节生了锈,每动一下便会牵扯到好几处酸胀。
好在今日虽是人多眼杂,但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拜仙会上,没人发现他层层衣衫之下的暧昧痕迹。
怎么会有人穿书了还运气这么背?
晏钦想不通,也懒得想。
诏令玉牌已经飞到了石阶上,一闪一闪催着人,青年神色恹恹,脚下步子一转,缩到了路边的背风坡上。
几大件叠穿的御寒法衣、一把生火符咒,今早没来得吃的早点,甚至还有一床被褥。
简单堆了个结界后,晏钦从容地躲进被窝里,完全无视了闪烁如射灯的玉牌。
可惜他现在灵力太弱,只能生起一小堆火,结界范围也小。但青年早已顾不上这些,点心还没吃上几口,便已经在呼啸的寒风里睡了过去。
……
又一次,他梦到了十五年前。
那时候他刚穿过来,成了路边一个五岁乞儿,被路过的心善仙人救回了宗门。
当年救他一命不是别人,正是微生淮的师兄,谢副宗主谢长恒。被谢长恒捡回宗门后,他也曾在内门住过一段时间,偶然见过微生淮一次。
当时他尚不知自己是穿书,只是看着那温柔的银发仙尊便失了神,色胆包天地凑上去。那仙尊意外地平易近人,没有将他推开,甚至抱了他好一会儿。
修仙是一段短暂的幻梦,他资质平庸,没过多久便被送下山。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温柔仙尊的名字。
微生淮。
是书中早死的修真界白月光,是本书主角龙傲天的亲爹。
也本该是他永远无法靠近的存在。
……
再次醒来时,白茫茫的雪色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帐顶。
身上的伤处还隐隐作痛,晏钦睡懵了,盯着帐顶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哪儿?
屋内冷冷清清,看着很眼熟,没有旁人。晏钦上下确认了一遍,衣衫完整,不再发亮的玉牌和一枚陌生的高阶储物戒被摆在枕边。
打开储物戒一看,各种法宝灵石分门别类地被放在左侧的空格里,整整齐齐地塞满一边;右侧……放着孤零零一床叠好的被褥,几块没吃完的点心和符咒,看着无比寒碜。
晏钦:“……”
这是遇上送财童子版的田螺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