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苏从钟竹身后走了出来,问:“那你们是不是又在恶滩林遭遇了什么,才会惨遭不测的?”
带头护卫说:“原先,我们是不敢擅动的,担心逼急了他们,殿下会遭毒手。”
“是夏无第。他突然说,恶滩林既然要练就能使唤男人的蛊毒,要是我们现在撤离的话,太子殿下怕是也会被下毒。他还说,如果我们打算冲进去救殿下的话,他会鼎力相助,跟我们一同进去。加上靖邪王就在附近,看到飞火一定会带救兵前来。我们思来想去,也是不敢耽搁了,打算照他说的做,而且,要是抓住那妖女,她在我们的精弩下救殿下,一定不敢再耍花样!”
“没成想,恶滩林不仅易守难攻,还有许多毒蛇,战马中毒垂死,我们也全部覆灭了。”
风苏想了想,说:“如果没有白色飞火这件事,夏无第的考虑,倒是也没有错。何况,你们都是中原人,他怎么会故意害你们呢?”
彼时,钟竹声沉道:“夏无第,该出来了,向因你而葬身的金鹰护卫,好好解释。”
风苏愣了愣,众人也四处瞧去,便见一棵大树后面,夏无第走了出来。
登时,带头护卫气势汹汹地冲上去,将夏无第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将精弩怼在夏无第脖子上,怒道:“你个混蛋!你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你为什么骗我们!救兵呢?我问你,当时救兵哪去了?!你带着黑布,是不是怕我们看到你这张脸,就会想起当年你做的背信之事!”
风苏看到夏无第的面庞,果然跟百鬼窖三会图上的一模一样。
夏无第没有还手,只面无表情地认道:“是我骗了你们。”
带头护卫通红着眼,“果然!果然!我要杀了你,夏无第你这个叛徒,你一定是他们恶滩林的奸细!”
可是他的精弩发出后,却射空了。带头护卫气愤地扔下精弩,掐着夏无第脖子,咆哮道:“夏无第,我们死了!竟然跟你这个奸细死在了一块!真是可笑!”
夏无第还了手,跟他厮打在一起,竭声说:“我不是!我不是恶滩林的人!我是中原人!是你们的皇上他对不住我!对不住我的家人!”
带头护卫更加愤懑了,说:“你个不甚清醒的混账!你差点害死太子殿下,还皇上对不住你?我让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替皇上和殿下出气!”
带头护卫又腾出一只手来,给了夏无第重重一拳,夏无第也不甘示弱,两人便是额上青筋暴动,脸上皮开肉绽,场面极其混乱。
风苏怔然了下,他先看了看钟竹,只见钟竹神色略有些复杂,恐怕其中一定有隐情。他忙上去,阻拦道:“护卫大人!请听他先说完!死人靠拳脚是打不死的,不要白白费力啦!”
带头护卫停住手,骑坐在夏无第身上,拎着夏无第衣领不松,气急败坏道:“就让他这么说!”
夏无第眼神越过他身上的带头护卫,看向了钟竹,哽咽说:“王爷。你以为我真的背叛了你吗?没有,王爷,无第永远不会背叛你。可是,那件事,就像是一根刺,刺在我的心上拔不出来。纵然过去那些年,您能豁达地忘记,可无第永远无法忘记那份仇恨。”
钟竹没有讲话,夏无第继续说。
“当年金身崩塌一案,那是多少条人命,先主,他为什么不好好查一查,偏偏认为是匠师们打造佛像金身不利,他倒痛快,手起刀落,便降罪了他们!我的父母,却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没了,我成了没人要的孩子,无第怎么能原谅他呢?”
风苏一惊,说:“金身崩塌?你是说,大明朝,护国寺金身崩塌一事吗?”
夏无第看了看钟竹,道:“没错。无论是我的父母,还是王爷的父母,都是当年,亲手打造佛像金身的匠师。哼,要不是王爷当年一鸣惊人,恐怕,先主永远不会承认他错了!永远不知道他枉杀了多少无辜良民!纵然他后悔了,给当年枉死匠师们的子孙后代钱财弥补,沉冤昭雪,可又有什么用?!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活着回来了。”
风苏知道,六百年前,钟竹是因为镇压了一桩血鬼冢吃人事件,才天下闻名,得到先主的恩重和封赏的。
不久之后,先主另诏书天下,申明多年前护国寺金身崩塌一案,实则是有鬼魂作祟,寄身佛像,佛像才会崩塌的,也给枉死的匠师们洗刷了冤屈,包括钟竹父母亲。所以,当时涉事的许多匠师后人,也因故对钟竹大加赞赏。
没成想,夏无第的父母,也是当年冤案的一员。
风苏说:“可是这件事,跟你劝说金鹰护卫们冲进恶滩林一事,有什么关系吗?”
骑在夏无第身上的带头护卫,道:“对啊!谁要管你这些屁事!”
风苏不得不插话,道:“护卫大人,我的意思不是说夏将军这件事是屁事,这样讲很伤人的。我只是想说,事情一件件来,先解决你们的事情而已。”
夏无第说:“我无法杀掉先主,但我可以杀掉他亲立的太子。凭什么这个世上,只容得草芥给尊荣显赫的人偿命,而尊荣显赫的人给些钱财,就想打发人,就妄想得到谅解?他也应该,偿命才对。”
风苏恍然大悟。“所以,你想通过让金鹰护卫们,冲进恶滩林,来激怒恶滩林的人杀掉太子殿下?”
夏无第说:“没错。我已有打算,要是这一次杀不掉太子,可若是太子没了金鹰护卫,就当时的时局,他早晚也会死。”
风苏明白了。
此时,夏无第讲完了所有隐情,却看着他,并且,看了他好一会。
风苏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不解。
“怎么了吗?夏将军。”
倏然,夏无第将带头护卫推到一边,站起了身,说:“我想起来了,你、你是点灯使者?!”
“我、我在临死的时候,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