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百姓,依旧跪伏在地上,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议论,只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甲士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司空府。
曹操龙行虎步地走进那间平时办公的屋子,脚步又急又沉,袍角带起的风,把案上的几张公文纸,都吹得飘落在地,出哗啦的轻响。
郭嘉和荀彧,正在屋子里处理公务。两人一个伏案疾书,一个低头审阅公文,各司其职,十分专注。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当看到曹操那张脸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曹操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笑意,平平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们太了解曹操了,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往往才是最可怕的时候——那意味着,他的怒火,已经被压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荀彧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恭敬又谨慎:“主公,不知……生了何事,让您如此不悦?”他没有说“愤怒”,而是用了“不悦”,生怕刺激到曹操。
曹操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拿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参茶,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的火气。然后,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言不。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郭嘉和荀彧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已经被他彻底压了下去,那张脸上,只剩下惯常的平静和威严,仿佛刚才在街道上看到韩暨的震惊和愤怒,从未生过。
“无妨。”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门外,立刻进来一名甲士,单膝跪地,身姿挺拔,一言不,低着头,静静等着曹操的命令。
曹操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清晰:“你去请韩暨韩公至,让他到孤这里来。就说孤有要事相询。”
“是!”甲士抱拳应道,起身,转身轻轻退了出去,关门的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惊扰了屋内的气氛。
荀彧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甚,忍不住又问:“主公,前几日,您不是派公至外出公干,去邓县学习水力织布机的建造之法了吗?怎么……他还在许昌城内?”
他实在想不通,韩暨为何会留在许昌。主公的命令,他向来不敢违抗,这次怎么会擅自留下?
曹操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靠在那张新置的楠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节奏均匀。
笃。
笃。
笃。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里慌。
荀彧和郭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他们知道,曹操现在不想说话,再多问,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只好闭上嘴,重新低下头,假装处理公务,心里却都在暗自揣测,到底生了什么事。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甲士低沉的呵斥声。
紧接着,两名甲士,押着韩暨,走进了屋子。韩暨已经被搜过身,身上那件普通的百姓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领口歪着,头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灰尘和慌乱,眼神躲闪,不敢看曹操。
他被甲士按着,重重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出一声轻响,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连头都不敢抬。
曹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韩暨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公至啊。”
这一声呼唤,让韩暨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孤前几日,指派了你去邓县,学习如何制作水力织布机。”曹操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你为何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