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书房里又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千万匹布,这个数字,太过惊人,太过诱人,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动。
郭嘉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眼神也变得格外明亮,直直地看向曹操:“但是——”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说道:“主公,此等神物,必须严格保密。决不能让它流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
他没有说完,话音戛然而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荆州的刘表,还有那个蹲在新野、一直韬光养晦,还跟任弋称兄道弟的刘备,最重要的是江东的那个制衡之术玩到极点的孙权。这三个人,都是曹操的心头大患,若是让他们得到这水力织机,实力必定大增,到时候,对曹操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曹操苦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懊恼。
“奉孝,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甘。
郭嘉一愣,脸上的锐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看向曹操:“主公,何出此言?”
曹操站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风裹着水汽,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袍微微飘动。“那任弋,开的是夜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谁来都听,来者不拒,不分贵贱,不分籍贯。刘表那边,早就派了督邮去卧龙岗查探,那督邮,此刻怕是已经带着完整的图纸和课程,回了襄阳。”
他转过身,看着郭嘉,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说保密?现在,全天下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咱们能拿到,刘表也能拿到,甚至刘备,也能拿到。”
郭嘉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膝上的纸张,喃喃道:“原来如此……倒是嘉考虑不周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曹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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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过了一息,他又猛地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脸上的慵懒和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既如此,那便换个法子。”
曹操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他知道,郭嘉总能在绝境中,想出破局之法。
“保密已无意义,”郭嘉一字一句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抢占先机。主公当立刻下令,在兖、豫、司隶所有可用水力之处,大规模制造这种织机。能造多少造多少,能铺多开铺多开,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刘表那边,就算拿到了图纸,要吃透图纸、找到合适的工匠、筹集物料、建造织坊,也需要时间。咱们要抢在这个时间差里——”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垄断中原织布业。把所有的布匹,都攥在咱们手里,无论是军需,还是民用,都由咱们说了算。到时候,刘表就算造出来了,也晚了,他没有市场,没有销路,造再多,也没用。”
曹操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眼神里的无奈和懊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和笃定。郭嘉这话,正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是啊,保密不行,那就抢!抢时间,抢市场,抢先机,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慢慢踱回案后,重新坐下,看着郭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奉孝此言,正合我意。就这么办!”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安排具体的事宜,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是崔琰和邴原。
两人不知何时,悄悄凑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身体微微倾斜,压低了声音,正在低声交换着什么。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曹操听见,可偶尔飘出来的几个词——“河北的布庄”“咱们几家联手”“这东西要是攥在手里,能赚不少”还是被坐在旁边的任峻听见了。
曹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过去。
崔琰和邴原,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曹操的目光,两人瞬间分开,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眼神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仿佛他们只是在讨论公文,只是凑得近了些。
但曹操看到了。
他看到了崔琰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算计,看到了邴原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是一种看到巨额利益,抑制不住的贪婪。他们是河北士族的代表,心里想的,从来都是自己家族的利益,就算是为曹操办事,也不忘给自己谋好处。
曹操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看向另一边,仿佛刚才那一幕,他从未看见过。他心里清楚,这些士族,各有各的心思,只要不影响他的大计,偶尔给他们分一杯羹,也无妨。
那边,枣祗、任峻、毛玠三个人,已经凑到了一起,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声音不大,却格外急切,语气也带着一丝激动。
“不行!官坊必须优先!”枣祗的声音有些急,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这等利器,乃是国之重器,若先落私商之手,朝廷脸面何在?而且,军需要紧,官坊先造,才能优先满足军队的需求,这才是重中之重!”
“话不能这么说。”任峻摇了摇头,语气也不甘示弱,“私商走得快,资金足,门路广,铺开的度,比官坊快得多。咱们可以实行官督商办,先借私商之力,把织机的摊子铺开,让更多的人学会制造和使用,等局面稳定了,再慢慢收拢,由官府统一管理,这样既快,又稳妥。”
毛玠在一旁皱着眉,沉默了许久,忽然插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东西铺开之后,军需怎么办?”
枣祗和任峻,都瞬间停下了争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问“什么意思”。
毛玠指着图纸上那几排织机,声音沉稳,语气笃定:“这些织机,能织布,也能织别的——比如,军帐用的厚布,士卒穿的戎服,战马驮的马鞍布,还有行军时用的帆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继续说道:“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把这套水力传动之法,用到别处去?比如舂米、磨面、锻造、冶铸……若是能做到,那可就不只是织布的事了。”
“到时候,咱们的军需供应,能节省多少人力物力?能提高多少效率?咱们的冶铸业,能更上一层楼,打造更多的兵器铠甲,供养更多的士兵。”
枣祗愣了愣,随即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语气激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这道理,一通百通啊!水力既能带动织机,自然也能带动其他东西,若是真能做到,那对咱们中原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任峻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开始掰着指头算账:“若能用此法磨面,一个磨坊的产量,能翻多少倍?以前十个磨工,一天磨不了多少面,有了水力,一个人就能看管几台磨盘,产量至少翻十倍!若能用此法锻造,打造兵器的度,也能大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