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又传来侍卫的通报声,此起彼伏,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任峻大人到!”“枣祗大人到!”“毛玠大人到!”
紧接着,任峻、枣祗、毛玠、邴原、董昭、韩暨几个人,陆续走了进来。他们各自对着曹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参见曹公。”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都坐吧。”
几人应声,各自走到早已备好的位置上落座,神色各异,有的沉稳,有的急切,有的则带着一丝疑惑,显然不知道曹操紧急召集他们,到底有什么要事。
最后一个到的,是荀彧的弟弟荀攸。他来得稍晚,身上还带着一丝外头的寒气,进门时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安静地走到末席坐下,神色平静,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人,终于齐了。
曹操清了清嗓子,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这两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书房里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调整坐姿,有人轻轻咳嗽,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上那个穿着深色常服、目光如炬的男人身上,眼神里满是恭敬和疑惑。
两个侍女无声地走进来,手里端着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的茶盏里添了热水,动作轻柔,不敢出丝毫声响。添完水后,她们又和门外的侍卫一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书房的门。
门合拢的那一刻,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一群人,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还有暖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诸位,”曹操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语气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看这个东西。”
他从身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叠厚厚的纸张。
那是曹操命人连夜誊抄的,字迹工整,装订整齐。他抬手,把这叠纸张递给坐在右手边的荀彧。
荀彧起身接过,目光快扫过纸张的封面,便立刻明白了主公的意思。他没有多言,快地把那叠纸分成几份,一份一份地传递给在座的人,动作利落,神色依旧平静。
纸张在众人手中缓缓流转。
那上面,有任弋的水力织布机图纸,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连杆,都画得清清楚楚,还有详细的标注;有夜校讲课的内容,任弋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知识点,都一字不落地誊抄下来;还有曹操派去的门客,一字不漏记下的课堂问答,连乡亲们的提问、任弋的调侃,都清晰可见。
事无巨细,整整齐齐抄录了七八份,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轻柔,却格外清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惊呼,被人快捂住嘴,生怕打扰到旁人,也生怕暴露自己的失态。
“嘶——”
任峻率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纸张都微微颤抖着,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四十倍?这……这怎么可能?旧式织机,辛辛苦苦一天,也织不出半匹布,这东西,竟然能达到四十倍?”
他是个务实的人,常年掌管农桑纺织之事,最清楚旧式织机的效率有多低下。四十倍这个数字,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敢想象。
枣祗没有说话,脸色却变得格外凝重。他攥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得白,指节都突突地突了出来,眼神死死盯着图纸上的织机结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也被这个数字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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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玠低头看着那叠纸,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算着什么——算着这四十倍的效率,能给中原带来多少财源,能解决多少军需难题。他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点着,神色专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邴原和崔琰,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出声,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交流。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比任何话语都复杂,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读懂彼此的心思。
韩暨的反应,最是直接。他几乎是趴在案上,把那张织机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些齿轮的咬合角度,嘴里不停喃喃着“妙啊……妙啊……太妙了”,眼神里满是惊叹和痴迷,仿佛找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掌管冶铸之事,对各种机械结构最是敏感。这水力织机的精妙之处,别人或许只能看懂皮毛,他却能看出其中的匠心,看出那些传动结构的巧妙,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董昭微微眯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惊叹,显得格外平静。但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字、每一个图纸细节,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又像是在判断着这件事的利弊得失。
荀攸最是安静,自始至终,都只是低头翻看手中的纸张,偶尔抬眼看看曹操,又快低下头,继续翻看,神色平静无波,没人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纸张终于在众人手中流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荀彧手中。
“奉孝。”曹操忽然开口,打破了书房的寂静,目光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你先说说,你怎么看。”
郭嘉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叠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上的字迹,神色终于收敛了几分慵懒,多了一丝凝重。
他没有推辞,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此物,价值无可估量。”
一句话,简洁有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四十倍于旧式织机——诸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郭嘉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反问,又带着一丝了然,“一户农家,原本要十天才能织出一匹布,辛辛苦苦,也只能勉强糊口。有了这东西,一天就能织出四匹,甚至更多。”
“一个人,可以看两三台织机,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整天都耗在织机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家织坊,只要有足够的水力,产量能顶过去一个县的织坊,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桌上的热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若在中原铺开,许昌、邺城、兖豫各郡,凡是有河流、有水力可用的地方,都装上这种织机,一年能出多少布?百万匹?两百万匹?”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远远不止。只要水力跟得上,人手充足,千万匹也不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