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任弋停下了话,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村民们都在低头思索,没人说话。
他们大多听不懂什么“地缘政治格局”,也不懂什么“零和博弈”,甚至连秦昭襄王、齐闵王是谁,都记不太清。
有人挠着头,小声问旁边的人:“任先生说的这些,到底啥意思啊?”
旁边的人也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就听着挺热闹的,好像是俩大国争老大,最后没争成。”
还有人叹了口气:“不管啥帝不帝的,只要不打仗,能安安稳稳种地,就好。”
任弋看着他们茫然的样子,没有丝毫着急,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是春日里的风:“我知道,你们现在大多听不懂,也或许,你们听了之后,理解的,和我想讲的,不是一回事。”
“可这些,都不重要,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是村民,还是流民,都看得格外认真。
“教育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力量,“它就像是咱们种庄稼,春天播下种子,不会立马就长出庄稼,得浇水、施肥、除草,慢慢等,等到秋天,才能收获。”
“我今天给你们讲这些,不是指望你们立马就懂,也不是指望你们能记住多少。”插入语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真诚,“就是提前给你们灌点思想,播点种子。”
“等以后,你们经历多了,见多了世事,比如见了村里争地界,见了邻里闹矛盾,见了列国打仗,那一刻,你们就会突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哦,原来任先生当年讲的秦齐二帝,是这么个道理。”
“到那时候,今天我讲的这些,就真正有用了,这,就完成了一个闭环。”
村民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闭环”是什么意思,可他们能感觉到,任弋说的,是为他们好。
诸葛亮站在一旁,羽扇轻摇,眼神里满是赞许,看向任弋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任弋讲历史,从来都不局限于史实,总能引申出道理,总能讲到村民们的心坎里。
督邮站在人群边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他原本以为,任弋只是个懂机械、会织布的奇人,没想到,他讲起历史来,也这般有章法,这般有深意。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惊喜,好像越来越多了。
任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众人,笑着抬手:“好了,咱们这节历史课,就讲到这儿。歇口气,接下来,是诸葛先生的识字课。”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一阵轻轻的欢呼声。
村民们大多不识字,平日里想写信、想认账,都得求别人,所以,他们格外喜欢诸葛亮的识字课。
诸葛亮笑着走上前,接过任弋手里的木笔,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任弋笑着退到一旁,找了个马扎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也陪着村民们,一起听诸葛亮讲课。
诸葛亮的课,一向都讲得很好。
他不像别的先生那样,死板地教字、念字,而是引经据典,讲字背后的故事,讲文章里的情感,枯燥的识字课,被他讲得生动有趣,没人会觉得无聊。
比如今天。
他站在木板前,笑眯眯地拿起木笔,蘸了蘸墨,一笔一划,将《诗经》里的《氓》,慢慢誊抄在木板上。
墨香混合着木头的清香,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他一边写,一边轻声念着,声音温润,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进每个人的心里。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写完最后一句,他放下木笔,转过身,看着台下的村民们,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咱们先认这几句里的字,再来讲讲,这字背后的故事。”他指着木板上的“氓”字,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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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字念‘éng’,指的就是从别处来的人,有点像咱们村那些从外地迁来的乡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在这诗里,它是一个人的名字。”
“蚩蚩,就是老实巴交、憨厚的样子。”他又指着“蚩蚩”两个字,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你们想想,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抱着布,跑到姑娘家,说是来换丝,其实啊,他根本不是来换丝的。”
“他是来跟姑娘说亲事的。”
“哈哈哈!”
院子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妇人们听得脸上泛起了红晕,小声议论着,像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姑娘心里也喜欢这个小伙子,就送他过河,一直送到顿丘。”诸葛亮继续往下讲,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柔,“小伙子急着定亲,催姑娘快点答应,姑娘就说,不是我故意拖延日子,是你没有请媒人来提亲,不合规矩。”
“她还劝小伙子,你别生气,等秋天到了,我就嫁给你。”
他讲得很认真,眼里带着几分动容,将那个春秋时期,奔放而热烈的女子,还有她那份纯粹的爱恋,娓娓道来。
美好的文章,在他的讲述下,就像是窗外夜色中,悄悄盛开的花朵。
不声不响,却芳香迷人,让人忍不住心动,忍不住沉醉。
台下的学生们,格外安静。
孩子们不再东张西望,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遥远而美好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