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刘,”霍去病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凑到刘备身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疑惑,“那个姓文的县令,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架子也太大了点吧!”
“老任进去这么久,连杯热茶也不给咱们上一,哦不,茶上了,点心也上了,可这人把我们晾在这儿,是几个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用下巴指了指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果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蜜瓜,晶莹剔透;剥了壳的盐煮花生,堆得满满一盘;还有桂花糕、云片糕,一块块摆得精致,都是刚做出来的,还带着点余温;旁边还有一壶清茶,已经续过三回水了,早就没了茶香。
招待得确实周到,周到得挑不出一点错处,可这份周到,却像一堵软绵绵的墙,把他们死死挡在外面,让他们进不去,也挑不出毛病,浑身不自在。
刘备端坐在椅子上,手捧茶盏,神色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在安心品茗,一点都不着急。
他笑了笑,温声说道:“霍将军,稍安勿躁。县令大人和任兄,他们谈的应该是县里的公务要事,耽误不得。我们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待着,等任兄出来就好。”
霍去病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可脸上的憋闷,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喝得急急忙忙,像是在喝酒一样,泄着心里的不满。
关羽坐在一旁,丹凤眼微微闭着,长长的胡须垂在胸前,神色沉稳,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见霍去病实在焦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霍小将军,不必这么焦躁。依我看,任先生心思缜密,应付这些事情,绰绰有余,不会有什么事的。”
霍去病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道:“唔,这糕还行,就是太甜了,腻得慌……”
他的话音还没落,偏厅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雕花木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霍去病眼睛一亮,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两步就蹿到了门口,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任弋怎么样了,想问问里面到底生了什么事。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也纷纷起身,跟着迎了上去,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和关切。
任弋迈出门槛,神色如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和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身后,文肃县令亲自送到廊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着任弋拱手道别:“任先生慢走,今天和你谈话,我真是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东西。改日我得闲了,还请先生再到府里来,咱们好好聊聊。”
“大人留步就好,不必送了。”任弋对着他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刘备六人连忙跟上去,和他会合,一行人鱼贯而出,朝着县令府门外走去。
霍去病脚步飞快,几乎是蹦到了任弋身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好奇,追问个不停:“老任老任,你没事吧?那个老头,到底跟你说啥了?快给咱讲讲,让咱也乐呵乐呵!”
任弋脚步没停,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只吐出四个字:“能有啥,画了一堆大饼。看的着吃不到。”
霍去病一愣,脚步都慢了半拍,脸上满是困惑,挠了挠头,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画……画饼?”
“他好好的,给你画饼干啥啊?饼有啥好画的?就算画得再像,再好看,也填不饱肚子啊,有啥用?”他一脸不解,追问个不停,眼神里满是疑惑。
任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半晌,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语气平淡:“画着玩的,没什么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别插嘴,问那么多干什么。”
霍去病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服气,嗓门都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这……这不对啊!我可比你还大三岁呢!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你别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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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大笑声,笑得最大声的,就是张飞。
张飞笑得前仰后合,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三岁!大三岁!哈哈哈,就算大三岁,在任先生面前,你也是个小娃娃!”
刘备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声,可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显然也憋不住了。
连一向沉稳严肃的关羽,丹凤眼都弯成了月牙形,长长的胡须微微抖动着,看得出来,也在忍着笑,只是没像张飞那样失态。
赵云抿着嘴唇,眉眼间全是笑意,努力维持着自己沉稳的仪态,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笑意。
诸葛亮站在一旁,也跟着笑,羽扇轻轻摇着,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霍去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气,狠狠瞪了任弋一眼,却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任弋背着手,施施然走在最前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是故意逗他的。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穿过府门前的老槐树,在七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
清脆的笑声一路荡开,飘得很远很远,惊起了墙头上两只正晒太阳的麻雀。麻雀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飞向了湛蓝的天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身后,县令府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合拢了,“咔哒”一声轻响,恢复了先前的肃穆。
门内,文肃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廊下,目光望着那群渐渐远去的身影,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师爷。”他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属下在。”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师爷快步走了出来,恭敬地站在文肃身后,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襄阳那边派来的督邮,什么时候能到咱们邓县?”文肃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门口的方向,语气平淡地问道。
“回大人,属下已经问过了,督邮大人后日午后,就能到了。”师爷恭敬地回答,语气平稳,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文肃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内堂的方向走去。宽大的官袍,在青砖地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一步一步,渐渐隐没在幽深的廊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身影。
庭院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唯有枝头的喜鹊,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声音清脆,却衬得这庭院,愈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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