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长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眼望不到头。喧嚣声裹着烟火气,从街的这头飘到那头,每一处的热闹都不一样。
任弋、诸葛亮和霍去病三个人,刻意放慢了脚步。就像三条融进溪流的鱼,不慌不忙地跟着人潮,慢悠悠地往前晃。
任弋指尖捏着一块热腾腾的烧饼,刚咬下去一口,酥脆的外皮就咔嚓一声碎在嘴里,掉了好些渣子。内里的肉馅调味刚好,不咸不淡,最让人惊喜的是,他清清楚楚尝到了一丝小茴香的辛香。
这味道让他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感慨。他心里清楚,这种用小茴香调馅的法子,本该是几百年后才会慢慢普及的,没想到现在,竟出在了东汉末年的邓县街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街边的摊子。卖陶罐的摊子上,摆着不少带双耳的水罐,比寻常陶罐更合理,拎起来也方便;不远处的木匠铺门口,放着几张矮凳和方几,看着虽粗糙,却用了简易的榫卯结构,不再是单纯把木头拼在一起。
就连路过一家脂粉铺时,他都隐约闻到了不一样的香味。
不是单纯的油脂花香,而是几种花露混在一起的、更细腻的气息。
这个小小的县城,正因为夜校里那些出常理的知识,一点一点生着变化。
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岸边花草的模样。这种变化很慢,却实实在在,看得见也摸得着。
“嗯!香!这饼也太香了!”
霍去病含糊不清的声音突然传来,一下子打断了任弋的思绪。任弋转头看去,好家伙,这小子一手攥着一个烧饼,左一口右一口,吃得狼吞虎咽。
烧饼刚出炉,还烫得厉害,他吸着凉气也舍不得停嘴,脸颊鼓得像个塞了东西的小皮球,下巴上沾了好几块油渍,自己却浑然不觉。
任弋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两人心照不宣,干脆忽略了这个一门心思扑在吃上面的猛将,继续并肩往前走。
“孔明,你看看这街市。”任弋伸手指了指两侧拥挤的街道,摊贩们见缝插针地摆着摊子,显得乱糟糟的,“店铺和小摊混在一起,行人跟车马抢路走,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装卸货物也都在街面上,既挡着大家走路,看着也不整洁。”
诸葛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直白:“可不是嘛,自古以来市井都是顺其自然形成的,没人好好规划过。一乱就容易出问题,出了问题又没人及时管,慢慢就成了麻烦。”
他转头看向任弋,眼里带着点期待:“你是不是有办法改一改?”
“谈不上什么改良,就是一些粗浅的想法罢了。”任弋撕下一小块烧饼,慢慢嚼着,不急不缓地说道,“比如说,能不能按店铺的经营种类,分一分区域?”
“卖吃的都集中在一条街,织布染布的放在另一块地方,打铁做木匠活的再单独设一个坊区。这样一来,想买东西的人能找得更方便,做同一种生意的人也能互相交流、比一比手艺,官府管理起来也省事。”
任弋又指了指街面:“坊区和坊区之间,留一条宽一点的主街,专门让车马走,再和行人走的路稍微分开点,就不容易挤在一起了。”
诸葛亮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按区域分着管,各自做好自己的生意,这主意太好了!不光能让街市变整齐、走路变方便,还能让各行各业的手艺越来越好。”
“你想啊,铁匠都聚在一起,互相切磋手艺,新的法子很快就能传开;卖布的都凑在一块,谁的花色好看、质量好,一眼就能比出来,差的自然就被比下去了。”
他稍微琢磨了一下,又皱了皱眉:“不过有个问题,那些老店铺都在原来的地方开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了,让他们搬地方,估计不容易,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了。”
“所以不能硬逼着他们搬,得用好处吸引他们。”任弋接过话头,语气很实在,“等以后拓展新城,或者改造旧城的时候,先规划好这些专业坊区,凡是愿意搬过去的,就给他们减点赋税,或者房租便宜点。”
“等坊区慢慢热闹起来,大家看到搬过去能多赚钱,不用我们说,那些老摊贩自己就愿意过去了。这就叫筑巢引凤,你懂吧?”
诸葛亮频频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不光是市井,一个县城的治理也是这样。现在官府里各个部门、各个官吏,权责分不清楚,一件事推来推去,最后谁也不负责,想办点实事太难了。”
“要是能把每个部门、每个官吏该做什么、有什么权力、要负什么责任,都写清楚、贴出来,让大家都看到,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赏罚分明,官府的办事效率肯定能提高不少,也能少出点乱子。”
“就是这个道理。”任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把权责分清楚,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得定一套流程,说白了就是定一套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比如说老百姓打官司,从递状纸、官府受理,到查证、开庭、判案,每一步要多久,文书要怎么写,都定死了,这样胥吏就没法耍花样,不能拖延勒索老百姓了。”
“还有修工程、建房子,从算预算、买材料、找工匠,到监督进度、最后验收算账,也得有规矩可依,这样才能防止有人贪污钱财、浪费物料。”
诸葛亮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折扇无意识地在掌心轻轻敲着,大脑飞快地运转着。他把任弋说的这些从没听过、却又一针见血的想法,和自己读过的书、见过的官场弊病,一一对应起来,越想越觉得豁然开朗,心里也冒出了不少想问的问题。
他正准备开口,问问任弋这套流程具体该怎么定,才能既方便办事,又能互相监督,不出现漏洞。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往两边退,不自觉地让出了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四个壮汉,个个气度不凡。其中两个长得格外雄壮,一个脸色像红枣似的,留着长长的胡子,垂到胸口,就算没说话,也透着一股威严劲儿;另一个长着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气鼓鼓地盯着面前一个精瘦的摊主,像是要吃人似的。
另外两个人,一个面如冠玉、眼神明亮,气质儒雅,却又带着几分常年奔波的沉稳,不是刘备是谁;还有一个身材挺拔、相貌英武,眼神锐利,却又藏而不露,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兵器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得出来,刚才应该是生了争执。
任弋看了一眼,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说四位,这么多大庭广众的,你们这是要在这儿表演耍猴戏吗?”
他顿了顿,故意调侃道:“要收费不?要是好看,我也凑个份子钱,跟着看看热闹。”
被围在中间的四个人,听到声音都转头看了过来。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正好和任弋、诸葛亮、霍去病三个人对上。
刘备一眼就认出了任弋,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脱口就喊:“任兄!怎么是你!”
那语气,那神情,就像是在他乡遇到了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格外亲切。
这一声“任兄”喊出来,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惊呼声、问候声此起彼伏,瞬间就盖过了刚才的争执声。
“是任先生!真的是任先生!”
“哎哟,任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城里逛啊?”
“任先生好!您身子可还好?”
“任先生,您吃过早饭没?我家小店有刚磨的豆浆,热乎着呢,您来一碗尝尝!”
旁边店铺里的伙计和掌柜,反应都特别快。有赶紧搬来条凳的,有端着粗茶跑过来的,还有捧着瓜子、果脯这些零嘴的,一个个都热情地往任弋身边凑,想把东西塞给他。
任弋连忙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一婉拒:“多谢各位乡亲的厚爱,我刚吃过早饭,肚子还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