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过得悄无声息。
卧龙岗的每一个清晨,都被织机“咔嗒咔嗒”的声响唤醒。村里的妇人凑在一起,围着新织机忙碌,指尖翻飞间,细密的丝线渐渐织成平整的布匹,偶尔传来几句说笑,混着机杼声,格外悦耳。
每一个夜晚,夜校的灯火总会准时亮起。昏黄的油灯光下,任弋或是诸葛亮讲课,村民们听得认真,笔尖在粗糙的麻纸上沙沙划过,偶尔有人举手提问,热闹却不杂乱。
日子就在这织机声与灯火里,悄悄滑过。邓县县城,也在这融融春日里,显露出比往日更胜几分的喧嚣与活力,连风里,都飘着草木的清香和市井的烟火气。
街市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挑着鲜嫩时蔬的农人,肩上的担子压得微微弯,却依旧高声吆喝着,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庄稼人的爽朗。青菜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挎着竹篮采买的妇人,围着摊位挑挑拣拣,指尖捏着菜叶翻看新鲜与否,嘴里还不忘讨价还价。“老板娘,这菜再便宜些呗?我天天来你这儿买,都是老主顾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几分精明。
酒肆茶幌在微风里轻摇,青布做的幌子上,用墨笔写着大大的“酒”“茶”二字,随风飘动,格外惹眼。茶肆里,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粗瓷茶碗,谈天说地,笑声顺着门窗飘出来。
食摊上升腾起带着各种香气的白雾,葱油饼的焦香、肉包子的鲜香、醪糟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勾得人肚里咕咕直叫。
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嬉闹声、驴马嘶鸣声……种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合成一股独属于市井的、蓬勃的生命力,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
任弋、霍去病、诸葛亮三人,便在这片热闹里信步而行。
任弋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双手拢在袖中,脚步慢悠悠的,像是没什么急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两旁摊位,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还会多瞥两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霍去病则像出了笼的猛虎,只是暂时收起了爪牙,没了平日里习武时的凌厉。他东张西望,眼神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精准追踪着空气中飘过的各种食物香气,脚步都有些飘。
诸葛亮走在稍后一步,步履从容,腰背挺直。他眼神清亮,目光扫过街市百态,既看得到农人的辛劳,也看得到商人的精明,偶尔也会留意着身旁两位的动静,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嘿!这醪糟闻着真香!”
霍去病忽然在一个支着布棚的小食摊前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冒着甜香热气的大陶缸,脚步再也挪不动了。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挽着袖子,正用长柄木勺给客人舀着醪糟,动作利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想喝就买一碗呗。”任弋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看你那馋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霍去病也不恼,嘿嘿一笑,立刻从腰间掏出几枚五铢钱,递了过去,语气急切:“老板娘,来一碗!要大碗的!多放些米!”
妇人笑着应了一声,声音爽朗:“好嘞!客官稍等!”说着,利落地盛了满满一碗醪糟,递到霍去病手里,碗边还沾着少许粉色的花瓣,看着就诱人。
霍去病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碗,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滚烫的醪糟滑进喉咙,烫得他龇牙咧嘴,舌头都快伸出来了,却还是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赞叹:“唔!甜!香!好喝!比家里酿的还对味儿!”
任弋和诸葛亮看着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任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当心烫坏了舌头,待会儿连卤味都吃不了。”
三人正要继续往前走,那卖醪糟的妇人却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任弋的背影仔细看了又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睛都亮了。
她连忙又舀了一碗醪糟,这次特意从旁边一个小小的陶罐里,加了些粉色的东西进去,动作轻柔,像是在添加什么宝贝。然后端着这碗小小的醪糟,快步追了上来,脚步都有些急。
“先……先生!请留步!任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喧闹的街市上,格外显眼。
任弋闻声,疑惑地回头。他看到一位面带激动、衣着朴素、有些面生的妇人,正捧着一碗醪糟,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崇敬和感激。
“这位姐姐,”任弋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语气客气地问道,“您是在叫我?我们……以前见过吗?”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妇人的眉眼,隐约有几分熟悉。
妇人脸上一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局促,带着几分慌张:“哎哟,可不敢当您这声‘姐姐’!折煞我了!先生您是贵人,我就是个普通的市井妇人,哪敢让您叫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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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的感激和崇敬更浓了,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我……我前些日子,有幸在您办的夜校里听过几节课。虽然只去了两三回,没能一直听下去,可您教的往醪糟米酒里加些花果增香提味的法子,我记在了心里。回去试着做了几次,没想到……没想到真成了!这摊子能支起来,能有今天的生意,多亏了您教的这个手艺!”
“哦?”任弋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他又仔细看了看妇人,依旧没有清晰的印象。夜校里人来人往,男女老少都有,面孔众多,他不可能一一记住,只能记个大概。可这偶然的相遇,这意外的感激,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暖意,像是春日的阳光,洒在心底。
“原来是这样。”任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那……我可真要尝尝姐姐改良过的手艺了,看看是不是比我当年教的,还要好喝。”
见任弋应下,妇人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她忙不迭地将三人引回自己的小摊,又手脚麻利地端来两碗同样飘着淡淡粉色、香气更馥郁的醪糟,轻轻放在任弋和诸葛亮面前,动作轻柔,像是在摆放什么珍贵的物件。
她自己则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双手放在身前,搓来搓去,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任弋,满是崇敬。
“老板娘,两碗醪糟,带走!要和这位客官碗里一样的!”摊子外,又有熟客高声招呼着,语气熟稔,显然是常来的老主顾。
任弋见了,温和地对妇人笑了笑,抬手示意她过去,语气轻松:“您先忙正事,不用特意招呼我们。我们自己坐着喝就行,不耽误您做生意。”
妇人感激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那……那委屈先生您几位稍等片刻,我忙完这两位客官,就过来陪您说话。”说完,便快步转身,去招呼外面的客人,动作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些,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气,连干活的劲头,都足了不少。
三人便在摊子旁简陋的木桌边坐下。这木桌有些陈旧,桌面被磨得光滑亮,看得出来,用了有些年头了。
霍去病已经把自己那碗原味的醪糟喝得差不多了,他咂咂嘴,再看看任弋和诸葛亮碗里那带着诱人粉色的醪糟,鼻子又抽动了几下,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羡慕,忍不住问道:“老任,你们这碗怎么颜色不一样?闻着也更香,是不是加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