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荒僻,林木渐深。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蜿蜒的兽径穿梭在树林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鸟鸣,打破山林的寂静。
霍去病迫不及待地在林子里穿梭,很快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前方不远处有块风化巨岩,正好能当天然靶场。他站在空地里,眼巴巴地看着任弋,眼神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任弋慢悠悠地接过自己的面碗,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先把剩下那几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条,慢条斯理地吃完,细细品味了一番,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败家玩意,面都坨了。”他嘀咕一句,把碗筷收进随身的包裹里。
然后,在霍去病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任弋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油布包裹,取出燧枪的部件,开始熟练地组装。
“看好了,”任弋一边动作,一边随口讲解,“这是枪管,铅丸从这里打出去。这是药池,放引火药。这是燧石夹,扣动扳机,燧石砸在药池边的钢片上,打出火星,点燃引火药,再引燃枪管里的射药,把铅丸推出去……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火药燃烧瞬间膨胀的气体做功。”
霍去病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气体做功,太玄乎了。他只关心实际效果,抱着胳膊,撇了撇嘴:“说得挺玄乎,不就是个大号炮仗么?能比我的三石强弓射得远?射得准?”
任弋没接话,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组装完毕,他拿起特制的定量药匙,从一个小牛角壶里舀出细腻的黑火药,小心地从枪口倒入,再用通条轻轻压实。接着,取出一粒圆溜溜的铅丸,用一小块浸了油脂的软布包裹住,同样从枪口塞入,用通条推到底,确保铅丸与火药紧密接触。
最后,他在击锤下的药池里,倒入一小撮更精细的引火药,合上药池盖。整个过程流畅而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
“找找目标。”任弋端起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山林。
霍去病也凝神望去,眼神比任弋还要专注。很快,他眼神一凝,压低声音,指向右前方约莫三十步外的一片灌木丛:“那边!有动静!个头不小!”
任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窸窣晃动,紧接着,一颗顶着獠牙、鬃毛粗硬的硕大头颅探了出来,哼哧哼哧地拱着地上的草根。正是一头体型健硕、皮毛黑亮的成年野猪!
“就它了。”任弋深吸一口气,端平燧枪,枪托稳稳抵在肩窝。他微微眯起一只眼,通过枪管上那个简陋的、被他用锉刀手工加工出的v形缺口照门,瞄准了野猪侧面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胸腹位置。
霍去病在一旁看着,依旧是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的不屑表情。甚至有点想笑,隔着三十步,拿根光秃秃的铁管子指着,这能打中?野猪皮糙肉厚,就算真碰巧打中了,怕不是连皮都蹭不破?
任弋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住了扳机。
“记住这个声音。”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果断扣下!
“砰!!!”
一声远两人预料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巨响,猛然在寂静的山林间炸开!狂暴的音浪震得人耳膜疼,林间栖息的鸟雀惊飞一片,扑棱棱的振翅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枪口猛地喷出一大团耀眼的白烟和橘红色的火光!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霍去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惊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两团棉花。脸上那点不屑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也微微张开,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猛地扭头,看向三十步外的那头野猪。
只见那野猪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侧身,整个庞大身躯猛地向另一侧踉跄歪倒,出半声凄厉短促的惨嚎!在它刚才站立的位置,灌木丛被巨大的冲击力扫倒一片。
野猪侧腹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血肉模糊的可怕创口。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甚至能看见里面碎裂的骨茬和蠕动的内脏!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只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四条腿无力地蹬踏着地面,哼哧声越来越微弱,身下的泥土迅被染成暗红,渐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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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致命!
霍去病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垂死的野猪,又僵硬地转过头,看看任弋手中那根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铁管子”。他的大脑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耳边只剩下那声惊雷般的巨响在回荡,鼻端是浓烈的硝烟和新鲜的血腥味。
刚才脑子里那些“花架子”、“大号炮仗”、“蹭不破皮”的念头,被眼前这血腥、暴力、高效的杀戮景象,冲击得粉碎!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激动、乃至一丝战栗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作为沙场宿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玩意……这玩意如果用在战场上……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看着那支燧枪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甚至……带上了一点贪婪。
“这……这……”他指着野猪,又指着枪,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他娘的……也太……”
他想说“太厉害了”,又想问“怎么做的”,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吸气声,和嘴角……差点没控制住流下来的一点晶亮哈喇子。
不是馋野猪肉。是馋这把枪!馋这种颠覆性的力量!
就在这时,山下远远的村落方向,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声“晴天霹雳”惊动了。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惊惶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