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一切的质问将他的私心全都剖开来。
&esp;&esp;一览无余。
&esp;&esp;……
&esp;&esp;电话拨通出去的那一刻,长庭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多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褚宝梨了。
&esp;&esp;那是自己在世界上的血亲,他曾质问为什么褚宝梨要反对他和余赋秋的婚姻,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余赋秋已经死了。
&esp;&esp;但现在想来,褚宝梨是为了保护余赋秋。
&esp;&esp;他的姐姐比他更早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esp;&esp;当余赋秋的生命力像握不住的细沙从指缝里一点点溜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无人可求。
&esp;&esp;视频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褚宝梨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漠,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庭知?”
&esp;&esp;“……”
&esp;&esp;长庭知没有说话,他看着怀中的人,声音嘶哑:“姐。”
&esp;&esp;“……”
&esp;&esp;视频那头的褚宝梨愣了一下。
&esp;&esp;她很快看到了长庭知怀中的人,顿时摒住了呼吸。
&esp;&esp;她早就应该猜到的。
&esp;&esp;长庭知不可能会信任她的说辞,坚信余赋秋还活着。
&esp;&esp;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esp;&esp;但看见余赋秋还是被抓了回来的时候,一股无名火在褚宝梨的心头涌起,但她竭力克制自己,“你还想干什么。”
&esp;&esp;“……”长庭知声音嘶哑:“他不太好。”
&esp;&esp;“吃不下东西,吃了吐,只能打营养液维持生命,医生说是心理问题。”
&esp;&esp;他顿了顿,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面挤出后半句:“他不相信我,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信我。”
&esp;&esp;视频那头的褚宝梨沉默了。
&esp;&esp;长庭知几乎可以想象褚宝梨此刻的神情。
&esp;&esp;但褚宝梨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问:“赋秋呢,让他接手机,你,出去。”
&esp;&esp;“姐,我……”
&esp;&esp;“出去。”
&esp;&esp;褚宝梨冷淡。
&esp;&esp;他将手机交给了余赋秋,亲了亲余赋秋的额头,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里面隐约传来、隔着一道门、温柔的说话声。
&esp;&esp;“赋秋,是我,是姐姐。”
&esp;&esp;褚宝梨的声音轻柔,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esp;&esp;余赋秋听到这个声音,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esp;&esp;“我听说了,我知道一切的。”褚宝梨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有我在,有姐姐在,你不是一个人。”
&esp;&esp;余赋秋的手动了动,抓过手机的那头,像是抓住了一个从遥远的、正常的世界抛来的线。
&esp;&esp;“姐姐……”
&esp;&esp;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近乎哽咽的尾音。
&esp;&esp;“嗯,我在。”
&esp;&esp;褚宝梨应的很自然:“你知道吗,春春前几天干了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他偏偏要把家里的窗帘洗掉,后面发现窗帘缩水了,挂上去短了一大截呢,然后啊,我又给春春量了身高,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都长高了好几厘米呢。”
&esp;&esp;“还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深刻,那时候的你把春春带我家来,他摇摇晃晃地走,走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就仰着脸看着你,等你来抱,你每次都心软,都不舍得让他多走几步,”她顿了顿:“庭知在旁边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走路……你说……”
&esp;&esp;“你说,没关系,摔跤太疼了,他不用学那么快,反正我一直在。”
&esp;&esp;余赋秋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esp;&esp;“……春春现在,”余赋秋开口,声音嘶哑而轻,“还会摔跤吗。”
&esp;&esp;“会啊。”褚宝梨说,“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但他现在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走。”
&esp;&esp;褚宝梨又讲了一些别的。
&esp;&esp;她好像只是随意地拣着记忆里的碎片,一片一片,毫无章法,却每一片都带着细碎的光。
&esp;&esp;她讲起很久以前,余赋秋还和长庭知在一起的时候。
&esp;&esp;那时候他们刚搬进新房子,两个人蹲在地上组装婴儿床,说明书看不懂,零件少了一个,长庭知把螺丝拧错了方向,余赋秋在旁边笑,笑得靠在长庭知肩膀上直不起腰。
&esp;&esp;“他说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褚宝梨学着长庭知当时的语气,但学得不像,“你说,我是来监工的。”
&esp;&esp;她讲起春春第一次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