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见到她,彷徨的心这才定下来几分。
“那朕便在这儿等着吧。”
雁回又道:“天冷,陛下御体为重,还是请到前面的屋中暂歇吧!”
产房南面的屋舍是早就备下的,此刻也亮着灯,有两名从徽猷殿派来的内侍正候在门边。
李璟心下焦急,又不好再往前去,只好回头,进了南面的屋子。
产房中,伽罗靠坐在榻上,听着屋外的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将刀收起来吧,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冲一旁举刀架在御医与稳婆肩上的两名侍卫摆了摆手。
那二人应声收刀,地上的御医与稳婆这才浑身一软,瘫倒下来。
他们的双手双足都被绑着,口中也塞了大团布料,原本也没法发出多大的动静,为了保险起见,方由侍卫在旁守着。
那两名侍卫十分有眼色,一直沉默着,不用多一句吩咐,便将他们带去外间,将里间完全留出来。
伽罗刚要再说什么,腹部便又一阵收缩的疼痛传来,引得她眉头一皱,脸色都变白了一分。
鹊枝连忙握住她的手,像要将力气传递给她一般。
留在里间的另一名稳婆赶紧上前查看:“约莫还要再等半个多时辰才行,殿下再忍一忍。”
杜修仁早为她从宫外寻了可靠的稳婆,至于郎中,用的就是先前李玄寂为她寻的那个,两人在陈勇的安排下,如杜修仁一般,悄悄潜入上阳宫。
“别再操心外面的事了。”鹊枝小声地劝。
伽罗点头,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说:“知道,走到这一步,我再想管,也管不了了,余下的事,听天由命吧!”-
潜入上阳宫的将士们个个一身黑,连兵器那银亮的光泽都被完全掩盖,如影子一般,悄然将产房南面的屋舍笼罩。
是一名守在天子门外三尺处的神策军侍卫率先发现了异样。
“什么人!”
只听那人大喝一声,立刻引来身边另外几名侍卫的目光。
几人同时拔刀,对着那个方向摆出一副随时出击的姿态。
已到近前,被发现的那人干脆不再隐藏,猛地扯开盖在佩刀上的黑麻布,与他们一样,拔刀相向。
守在屋门外的内监吓了跳,别宫之中,天子御前,有人持刀,那还如何了得?
“来人!快来人!有人行刺,速速保护陛下!”
尖锐的噪音之下,又引来十几名守在屋后的侍卫。
一共二十名神策军护卫,比平日在宫禁之内的十二名随行护卫,还多了八名。
其余百余名护卫则都留在南面和东面的宫墙一带。
毕竟上阳宫紧临紫微宫,常年有人守卫,近几个月,更是天子频繁往来的地方,这么多次,从未有过意外。
可眼下,随着这二十名护卫纷纷抽刀,他们身边各个未被灯光照到的角落处,开始接连跳出一个个漆黑的身影。
最先显现的,不是他们的面孔,而是那一把把扯下黑麻布,从鞘中抽出的森然长刀。
接连不断的寒光在黑夜里闪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看得人背后生寒。
那几乎是完全碾压的悬殊实力。
势单力薄的神策军有人取了随身的信号弹,扯了顶盖,在风中吹出火苗,朝着天空射出一道伴着尖锐暴鸣的绚烂光亮。
那是给宫墙附近,乃至全城的神策军发出的求援信号,最多一刻,便会有第一批支援赶到。
可他们都明白,来不及了。
二十名侍卫豁出命一般冲出去,可仅仅抵挡了不到三十人,那源源不断的黑影潮水一般直接绕过他们,踹开几个吓得脚软得站都站不稳的内侍,直按将门破开。
屋里只有李璟与鱼怀光二人。
他们当然早就听到了外面惊变的动静,眼见贼人闯入,鱼怀光立刻凭着多年为奴护主的本能,张开双臂挡在李璟的面前。
“大胆贼人,竟敢行刺天子,不如先从我的尸身上跨过去!”
这种时候,倒显出了几分忠心。
李璟坐在鱼怀光身后的榻上,面容已从最初的惊惧转为毫无情绪的平静。
大起大落来得如此突然。
前几日,他还沉浸在即将完全掌控朝局的喜悦中,今日,更是被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的期待完全淹没。
可就这么片刻工夫,情势便急转直下,已有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就在他的眼前噗呲破裂。
在高位站得久了,人难免有许多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可没人比他更明白,身为天子,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时,又会无端生出多少原本没有的疑心与惶恐。
如今,骤然从高处跌落,竟隐隐有种“这一天终于到来”的错觉。
“罢了,退下吧,都到这一步了,再牺牲你一个阉人,又有何用?”
鱼怀光一听这话,面容一颤,素来堆满笑意的眼眸中,竟飞快地蓄上一层盈盈的泪光。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