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言,指了指坐榻,说:“先用膳吧,正好,我也觉饿了。”
执失思摩没有推拒,等她落座后,便也在另一张榻上坐下。
羊肉羹的滋味极好,伽罗用得香极了,也不知是不是饿久了的缘故,连平日吃不完的一整张胡饼,都一点不落地统统吃尽。
执失思摩却多少有些食之无味。
待侍女捧着茶汤、巾帕来,让两人净手、漱口毕,伽罗便起身,带着执失思摩到院子里赏月。
又是十五,明月圆满,映在秋意正浓的夜色里,仿佛染了一层薄霜。
“今日也算是个好日子,我让你来,正是要与你说一说近来宫中的事。”
伽罗站在芙蓉花树下,仰头嗅了嗅淡淡的花香。
秋夜清冷,嗅进去的空气也带着寒意,她原本被羊肉羹暖起来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执失思摩看到她的颤动,视线无声朝四下看过,没见到有衣裳的踪影,默了默,靠近一步,抬起胳膊,轻轻环在她的肩上。
他生得高大,靠近这么一步,便为她挡去大半的风,待坚实的手掌落到她的肩上,更是不过须臾,就有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裳传递过来。
伽罗一下觉得暖和了许多。
“臣在庾令楼时,听到有人提起了萧家郎君的事,都说他重阳那日,在御前酒后失仪,伤了贵主身边的侍女。”执失思摩半搂着她,也不敢动,沉沉地说出真正让自己什么也顾不上,便往这处来的原因。
伽罗面上的笑意变淡了许多,连带着声音也冷下来。
“是啊,御前失仪,伤了鹊枝。”
“贵主,你……”他心有预感,只觉此事没那么简单,那个萧家的郎君,先前便有对小公主不敬的言行。
“没伤到我。”伽罗知道他想问什么,飞快地将那日的情形同他说了说。
执失思摩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半隐在阴影中的脸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只觉得萧令延半点没受到惩罚,实在令人咬牙切齿。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伽罗摇头,冷笑一声,说:“自然不会,他不但想害我,还伤了鹊枝,便是为着鹊枝,我也断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不过,光凭我一人可不行,思摩,你可愿帮我?”
要帮她,便是与萧家做对,一旦被揭穿,不但仕途不保,很可能连性命都堪忧。
伽罗其实不指望他会答应,可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当然”。
执失思摩答得毫不犹豫,仿佛根本不将自己的得失考虑在内,让伽罗一时诧异,愣愣地看了他片刻。
“贵主吩咐便是。”他扭开脸,避过她的视线,沉声道。
伽罗笑了声,说:“也不算让你白白冒险,如今萧令延不中用,本该给他的神策军兵马使的位置,十有八九便是你的了,待圣旨下来,你再答应我不迟,这样,也算替你巩固地位,以免将来萧嵩又想了什么法子,给萧令延另立功劳,重新将他扶起来与你争抢。”
这才是她意料中执失思摩会帮她的理由,帮她便是帮自己,有共同的利益,才能走得长远。
执失思摩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深邃的幽蓝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
“臣……明白,多谢贵主为臣谋划。”
第63章奏疏
伽罗得了满意的回答,心中高兴极了。
原本因萧令仪而变得有些不快的心情,已在杜修仁与执失思摩的连番抚慰下,变得比平日还要好上几分。
她干脆歪了脑袋,轻枕在执失思摩的胸前,将大半的重量都压过去。
他的衣裳是冷的,胸前、背后,还有各处关节,都覆了坚硬冰冷的铁甲,硌得她不舒服。
她不禁推了一把,看着他那身衣裳,两手不满地摸索过去,开始寻衣扣的位置。
“贵主!”
执失思摩额角一跳,下意识就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能乱动。
可是,不论面上如何抗拒,内心却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一阵燥热从内里直蹿上来,好似一直就等着这一遭似的。
伽罗眼皮一掀,目光睨过去:“又凉又硬,我不喜欢!”
执失思摩不由吞了口唾沫,半扭过身去,自己寻到外层甲衣的暗扣。
“不敢劳贵主动手,臣自己来。”
甲衣与寻常的衣裳不同,为防在外应敌时散落,衣扣做得格外隐蔽,也格外牢固。
他垂着头,慢吞吞将那几处坚甲解下,拎在食指间。
伽罗十分霸道,也不问他的意思,当即唤了侍女来,将坚甲拿走。
留下坚甲下柔软的衣衫,她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抱过去。
“这样才舒服。”
柔软的身躯贴过来,执失思摩顿时僵住。
他觉得胸口发闷,却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两手更是无声攥紧,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对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