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有些苦。
苦意暂压下了他紊乱的心跳与紧绷的神经,风从羲慈的方向吹来,草木的清香中隐隐夹杂了一丝极淡的药草味道。
闻延卿握杯的手微微一颤。
这是……老师的味道。
为什么对方的身上会有老师的味道?莫非……
羲慈闲适的倚着亭柱,指尖把玩着茶盏,浅沾唇瓣,她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闻延卿脸上变幻的神色,一时间觉得有意思极了。
直到闻延卿面上的诸多情绪收了个干净,他眯了眯眼,盯向了羲慈,终于问了今日见面以来的第一个问题:“阁下……如何称呼?”
羲慈眉梢轻扬:“殿下唤我羲慈便是。”
“羲慈……”闻延卿默念此名,心头忽涌上一丝涩意,是他多想?
“你和我……和裴相,是什么关系?”
幂篱后,羲慈眨了一下眼睛,倒是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
闻延卿见她不说话,垂了眼下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的小字是曦光,对面的人却叫羲慈。
这些年,老师看他时,目光偶尔恍惚,似是透过他,在看旁人。
是,他一厢情愿地觉得他跟裴疏之间可以来日方长,可他竟然忘了。
裴疏是个男人。
裴疏至今未娶,府中没有女眷,身边唯一亲近的只有两个自裴府带出来的丫鬟,朝中坊间有人传言说他是有断袖之癖。
可如果……
如果裴疏只是藏得太好呢?
如果这个羲慈,就是裴疏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呢?
“你是……老师的人?”
将话彻底问出口后,闻延卿自己都愣住了。
他垂眸,拼命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告诫自己必须忍住。
幂篱后,羲慈吸了口凉气。
这话……倒也不是不对?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沉默了一瞬,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但这一瞬的沉默,落在闻延卿眼里,就是默认。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心猛地沉了下去。
如果羲慈是裴疏的人,那他呢?他是羲慈的替代品?还是什么。
闻延卿张了张嘴,想要保持最后一丝的体面。
但他的脑子在这个答案里完全空了,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好恶心。
裴疏原来根本就不是断袖,他怎么能够因为传言就心花怒放地以为自己是正确的那个。
他喜欢女人。
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女人?
闻延卿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石凳。
哐当一声闷响砸在了凉亭中。
羲慈一惊,抬头看他,一时间被他脸上的神色骇住,她迟疑了一瞬:“……殿下?”
闻延卿的脸色苍白,在一瞬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看着羲慈,惨笑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老师喜欢的人。
在见到羲慈那一瞬的脸红心跳,不知所措在这一瞬间几乎变成利刃,穿透了闻延卿,几乎将他凌迟。
他怎么会如此不堪?他闭了闭眼,将难堪都咽下了肚,他无法欺骗自己。
在知道羲慈是裴疏喜欢的人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升起了对羲慈的一丝……杀意。
她远比闻延卿碰见的环绕在裴疏身侧的所有人都来得更加危险。
并非是因为羲慈这个人如何,只是因为裴疏喜欢她。
只要裴疏喜欢她,一切便都是正确的。
闻延卿无助地仰头,看向羲慈,他的嗓子在颤抖,他觉得自己恶心,他在这一瞬竟然想要求羲慈,问她能不能把裴疏让给自己。
可这是不对的,他不能这样没有尊严。
……
别院内,羲慈还坐在凉亭里,她看着闻延卿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