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公笑了笑,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推门声。
魏忌的腰刚刚躬了一半,便听身侧熙熙攘攘传来请安声。
“殿下。”
“太子殿下。”
他呼吸一窒,只觉得时机太差,怎就偏偏这个时候太子出来了?但他在宫中也曾听过太子为人处世,最是温润,想必不会怪罪他一小小太监吧?
果然,太子并未多说。
“想必这位便是父皇跟前新得用的公公吧?抬起头来,让孤瞧瞧。”
太子温润的声线传入耳中,明明未被责怪,但不知为何,魏忌心下一顿,竟有股古怪的惊悚感拔地而起。
他缓缓抬首,与太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第47章黄道吉日
【宿主,你究竟想做什么?】
马车的车轮碾压过地面,细微的吱呀声在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裴疏身上仍穿着属于“羲慈”这重身份的装束,她倚靠在车厢壁上,一头长发落了满榻,柳林与鬼面被她派去潜伏在四周暗处,车厢里只剩她一人。
自在相府后巷动手以后,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身子越发濒临破碎,动作间骨缝互相摩擦的咯吱声跟车轮行驶的声音混在一处,裴疏额角冒出虚汗。
她垂着眼,将幂篱搁在小几上,软纱摘去后,露出了一张虚白得泛青的脸。
裴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眼底划过讽意,系统现在才来问她究竟想干什么,已经太晚了。
她张了张嘴,想随口敷衍系统,可声音刚送出喉咙,便轻飘飘地咽了回去。
眼前的画面帧帧卡顿,最终归于一片混沌。
裴疏艰难地呼吸,果然,这具身子已经撑不到闻延卿正常登基的那一日了。
马车一路前行,停在了相府附近的别院。
驾车的车夫将车停稳,目光瞥向车厢,见里头久久没有动静,不由轻声唤道:“大人?”
车帘沉默地垂着,车厢里透不出半点声息。
车夫的手指微微发颤,心下生出不祥的预感,他捏住车帘,喉间生涩地滚动几下:“大人,失礼了。”
车帘掀开,露出了里头的光景。
只见车厢最深处的座榻上,静静端坐着一个女子。
素白的衣衫包裹着身躯,一头乌发冷冷地垂落在胸前,女子的面色青白,画面乍然撞进眼底,车夫只觉得一股鬼气拔地而起,他恍惚间只觉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死气在四处游走,令他的后背骤然一凉。
车厢里躺着的,竟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此人眉眼极为寡淡,这便是那位羲慈大人真正的容颜吗?
车夫的掌心渗出冷汗,他只是一介小小车夫,这场面不当是他发现才对。
后知后觉的恐惧令他腿脚发软,车夫跪倒在车厢里,硬着头皮膝行着凑到那女子身前。
他隔着衣衫推了推她的手臂,喉间的嗓音已经干哑得近乎气声:“……大人?”
车厢里无人应答。
他的触碰仿佛开启了某种机关——原本端坐的人如同米粒从斗尖滑落,轻飘飘地歪倒在椅榻上,只震起了满厢的浮尘。
车夫下意识想去搀扶她,但手指不过刚伸出,脖颈间便已经横了两把刀剑。
寒气自剑刃蔓延。
“别动!”
“站住!”
两道不同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杀意凛然。
车夫骇然垂眼,透过光可鉴人的剑身,与身后二人对视。
“大、大人……此事并非小的所为啊!小的便是有那熊心豹胆也万万不敢做此等狼心狗肺之事啊!小的只是、只是见车厢里久久没有动静,这才撩帘去看——”
“——抬起头来,让孤瞧瞧。”
宫中,乾心殿外。
温润的嗓音自太子口中吐出,他低垂着眼,恰好在那一瞬与抬头的魏忌对上了目光。
殿外一阵静谧,只能听闻宫人暗中窥视时难掩的急促呼吸。
闻延卿的视线落在那张细眉细眼的宦官面上时微微一沉,他觉得此人生得有几分面熟,但还未等他回想起更多,心间便没来由地抽痛起来。
痛意令他蹙紧了眉头,也教周遭的宫人们面上浮起细微的幸灾乐祸。
魏忌脑中在与太子对视的那一刻空白一片,他没想过要窥视太子的容颜,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不是他这等奴才可以偷窥的。
冷汗自脊背落下,四周暗含讽意的目光令魏忌的手指微微发麻。
他一时恐慌到了极点,太子为何见他便皱眉?他令殿下不喜了?
魏忌不明缘由,膝盖一软,下意识便跪在了地上,想要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