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慈起身走下凉亭,她踩过脚下落叶,叶片碎裂的沙沙声与她的音色混在一起:“皇帝刚宣布闻扶辰失踪,五皇子一党此刻心神俱震,吴宣舟身为群龙之首,手下乱了,他此时可万万不能乱。”
“闻明柔是他手里的一张好牌,她活着,吴宣舟就能挟持妻子逼吴贞俪就范,明面上还能借此向皇帝投诚。”
羲慈短促笑了一声:“明日早朝,太子必被弹劾。”
柳林跟在她身后,不知话题为何一转就变到太子被弹劾,他困惑道:“大人,属下听得不甚明白……”
羲慈点拨他:“你瞧,吴宣舟府中今日之事,先是金吾卫围府,吴贞俪被劫,又失了闻明柔这张好牌,更甚至他府中暗卫被我们的人杀了个七零八落,他本人又受了点皮肉之苦。”
“你说,这几件事凑在一起,明面上对谁最有利?”
柳林倒吸一口凉气:“太子?”
羲慈颔首:“等着瞧吧,明日朝上,自然会有人把这些事串成一条线,那条线的终点,只能是东宫。”
“那咱们……”
“不做什么。”羲慈抬步往屋里走,“这事堆在一起,总得有个出口,眼下暂避锋芒,不是件坏事。”
柳林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只觉得脑子跟被浆糊粘住了似的转不过弯来,他懵懵地‘啊’了一声,心想要是太子没走那么快便好了。
太子自幼聪慧,想来是能跟得上裴疏的脑子的。
屋内,吴贞俪还坐在窗边,自羲慈那句‘别动’落下之后,她便真的老老实实坐在窗前,望着杯中的茶水走神。
直到此刻听见脚步声,她才转过头来,眼底还有些许未散的恍惚之色。
“外头……”
羲慈在她对面坐下,舒了口气:“解决了。”
“是吴府的人吗?”吴贞俪捏了捏袖子,脸上的惊慌未散。
羲慈一顿,眼前又浮现闻延卿走时的神色,她压下思绪,摇了摇头:“并非。”
“但吴宣舟府中确实出事了。”
羲慈的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扶额,宽大的袖子顺着动作窸窣地从手腕滑下,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肌肤。
吴贞俪目光划过那抹雪色,呐呐地‘啊?’了一声。
“吴宣舟被刺伤了。”
“啊?”这会吴贞俪是真的回神了,她身子朝前探:“谁动的手?死了吗?”
羲慈:“……”
她揉了揉额角,好笑道:“没死,说是老仆动的手,具体是谁,不清楚。”
吴贞俪面上露出半分可惜半分庆幸,她嗤笑一声:“怎么不捅死他算了。”
羲慈没接这话,反问她:“闻扶辰的人你能用几分?”
吴贞俪心中一跳,她抬眼看羲慈:“三成。”
她补充:“最多三成,剩下的……要么听吴宣舟的,要么便是一团散沙。”
羲慈点了点头,却并不追问,吴贞俪注意到她的身子往下滑了一寸,幂篱下的声音沙哑又轻柔:“俪娘,你想杀吴宣舟吗?”
第45章捕天之网
杀……吴宣舟?她吗?
吴贞俪整个人被羲慈的这一问砸得愣在了当场。
她迟疑地望向羲慈,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可以吗?”
羲慈静静地看她,轻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吴贞俪的脑中被这句反问搅得一片混沌。
她低下了头,怔怔地盯着袖口繁复的花纹,久久没有出声。
羲慈没有催她,她不露痕迹地将身子往窗台边靠了靠,借那一点支撑稳住脊背,软纱相隔,她的视线被滤去一半,落在吴贞俪身上,却渐渐有些涣散了。
【宿主?】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系统,它在羲慈的脑中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羲慈闭了闭眼,昏沉之中,系统的呼唤将她骤然拉回,脑中的钝痛却愈发猛烈,像开到最大功率的电钻,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绞碎在虚无里。
她压下渐渐沉重的呼吸,极缓地吸了一口气。
而在桌案对面的吴贞俪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按理说她是听不见这声吸气的。
可不知为何,在羲慈吸气的那一刻,她脑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无端的消失了。
她几乎是凭着直觉在试探:“羲慈?你还好吗?””
羲慈睁开眼,将那痛意混在一声叹息里缓缓吐出:“我没事。”
顿了顿,她又问:“你想好了吗,俪娘?”
屋里的香早已燃尽,面前的茶也凉透了,吴贞俪的目光落在羲慈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样的举动。
她向前探身,握住了羲慈冰凉的手。
软纱模糊了羲慈的眉眼,至始至终,吴贞俪都不曾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她们关系的维序从最初开始就是由羲慈一手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