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还是意外?
“林文忠死前,一直在查什么。”林言之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不知他查的是什么,那日在我放火之前,林文忠就已经死了,我当时想把他手里的信抽出来,但有人敲晕了我,再醒来时我就已经在回京的马车上。”
“昏迷间,我曾听马车外有声音模糊喊了一声,郑公?”
“郑公?”裴疏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林言之点头,又摇头:“我不敢确定,或许是郑,或许是曾,又或是别的字,那时我意识不清醒,没办法确定。”
他抬眼,直直望进裴疏的眼底,声音沙哑却执拗:“裴大人,你手里有我放火烧林府的证据,我逃不出你的手心,林文忠背后的人要杀他,想必也不会放过我这个‘儿子’,我可以给你做饵,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烛火在两人之间跃动,将裴疏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神色难辨。
她没有应答,只静静地看着林言之。
“哪怕这个真相会要了你的命?”
林言之脸色骤然惨白,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着裴疏:“裴大人,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吧?”
裴疏不再作答,她将衣角从林言之手中抽出,站起身来拍了拍腰间褶皱:“林小公子,这些时日恐怕还得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一会了。”
林言之没想到裴疏接下来会是这个反应,他到底还是太年轻,赶忙便想扑过去抓裴疏衣角,却忘记自己仪态糟糕,在原地摔了个仰倒,但他嘴里还不罢休:“裴大人!我……”
裴疏转身离开地牢,声音轻飘飘像是鬼魂一样吹进林言之的耳朵:“小屁孩别满嘴死去活来的,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天塌下来了,也还有大人顶着呢。”
话音刚落,她踏出了地牢。
身后,林言之仍保持着狼狈的姿势,但他眼中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再度滑落,这一次,真心实意地哭嚎声从他喉间彻底的爆发。
他边哭边用衣袖擦去眼泪,咬牙切齿地想,这是什么奸臣裴相啊!他明明就不是世人嘴里说的那样可憎!
地牢之外,柳林眼观鼻鼻观心,他耳力灵敏,只能尽量放空自己的脑子,确保自己是个脑子空空的摆件。
裴疏没管身后林言之跟鬼嚎一样的哭声,她瞥向柳林:“都听见了吧?”
“啊?”柳林双目发直,试图装傻。
裴疏双手揣袖,慢吞吞往前走:“去查查里头那个狼崽子说的是真是假。”
“……哦。”
“让你手下机灵点,该把人敲晕的时候就动手,知道没?我可不想上朝时被传说我府中半夜听闻狼嚎。”说到这里,裴疏咂舌:“啧,柳林,这年轻人的嗓门就是大啊。”
柳林沉默,他抬头看裴疏,这话他没法接。
“……”
“……”
“我脸上长花了?”
“……属下告退。”
夜色浓黑,天边只高悬了一弯残月,风自林间穿过,卷着寒意簌簌拂过枝叶,四下静得只剩未知的虫鸣。
在一片寂静中,裴疏向前走去,她的喉间溢出几声咳意,脸色更添青白,她突然在一棵树前止步:“不出来是等我请您吗?殿下。”
第37章不安
闻延卿是从林言之开口说那句“能不能留在你身边”的时候离开的。
他一身武艺有大半是裴疏教的,他知道自己深夜潜入相府瞒不过裴疏,他也从未想过要瞒。
他走的时候心乱如麻,他其实是想听裴疏回答的。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听见裴疏开口,让林言之留下,怕自己忍不住当场拔刀。
更怕裴疏用那种疏离的目光看他,冷漠地说:“殿下,你怎的这般不懂事。”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过,窸窣作响,那细碎的响声像极了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它躺在胸膛里四下作祟,一刻不得安宁。
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胆怯的姿态,从树后现身。
“老师……”
云层遮盖住了大半月光,关押林言之的地牢在相府的北侧,这里本就人迹罕至。
四周昏暗,裴疏看不清闻延卿的面容。
但她听得出闻延卿语气里的忐忑。
发现闻延卿的踪迹,是在柳林送来密信的时候。
那一瞬他闪得极快,可仓促间脚步落地的那一声,还是传进了裴疏耳中。
她这些年身体的机能的的确确在走下坡路,但早年间习武留下的底子还在,纵使如今已不大能动武,但底子还是在的。
这么多年来,裴疏总是很熟悉闻延卿的脚步声。
从幼时的一步一随,再到青年时的踟蹰不前。
十六年来,闻延卿这个人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跟精力,他是自己的任务对象,是自己的学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