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呼吸吹动睫毛,裴疏眨了眨眼睛,眸中的酒意在这一瞬彻底消失殆尽。
她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那确实是一张长得与程锦容极其相似的面容,但却并不是程锦容。
她伸手推开对方:“不好意思,我失礼了,程小公子。”
这个在她失神时一直唤她的人是程锦容的弟弟,今日及冠的小公子——程锦澜。
程锦澜被推得踉跄一步,他的脸上残留了薄红,他直愣愣的盯着裴疏,脸上恍惚。
“你长得实在很像柳端。”裴疏松了手,从倚靠的姿势站直了身。
那股扑面的冷香淡了些许,程锦澜的心跳却依旧“扑通扑通”狂跳,他耳尖通红。
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仪态:“是,母亲也常说,我生得肖似兄长。”
裴疏笑了笑,与他闲聊:“只是长得像你兄长罢了,你脑子可比他好使。他不过是个武夫,脑中空空。”
程锦澜失笑,轻声道:“是,父亲也常说,兄长不过是长了一张惑人的脸。若稍微聪慧些,便不会卷入储位之争,也不至于早早丧命。”话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尾音里带着几分惘然。
裴疏拂袖,不置可否:“不说这些了,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何事?”
程锦澜沉吟了一会,轻声道:“也没什么事。父亲说,今日我及冠,您赠了名贵墨宝,便让我若得空,私下前来谢您,也算尽了礼数。”
裴疏垂眸,望着廊外被风卷得漫天飞舞的落叶:“无妨。我与你兄长本就相交一场,你是他弟弟,我又比你年长,也算你半个兄长,安心收下便好。”
程锦澜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程锦澜知道自己本应主动告辞,可自晨起到现在,他身为这场及冠宴的主人,已忙碌了整个清晨,此刻与裴疏同倚长廊,静看园中景色,竟只觉心头妥帖,不愿离去。
念到此处,程锦澜悄悄抬眼,望向裴疏的神色。
酒意将裴疏的脸颊熏得微红,就连眼尾也染了一点酒红,裴疏的鼻骨不算顺直,鼻锋处骨骼微微凸起,如同她这个人一般,程锦澜的目光从她鼻尖落下,骤然幽深。
不知何时,园子里跑过一只狸奴,四脚朝天地躺在草丛里,爪子乱挥,将草籽翻得漫天飞舞。
程锦澜的心间竟也被这狸奴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泛起细碎的痒意。
“裴……”他耳尖微红,正欲开口搭话,身后就猝不及防的传来一道温润的青年嗓音打断了他。
“老师,你竟在此处,我就说怎么宴上到处寻不到你。”
第28章拒绝
浅黄的衣袍从程锦澜眼前飘过,闻延卿比他年长,身形也挺拔,足足高他半头。
微淡的龙涎香清冽缠人,混着裴疏身上未散的浅淡酒味,在风里绕成一缕暧昧的气。
闻延卿背对着程锦澜,宽硕身影将裴疏严严实实遮在身后,不透一丝踪迹。
程锦澜眉心轻轻蹙起,心底无端漫上一股不快,但太子是储君,他哪怕心中不快,也不能流露在面上,只得垂眸躬身,沉声道:“殿下。”
闻延卿颔首,敷衍地应下他的礼数,一双眼自始至终没落在程锦澜身上,他全部心神都缠在身前的人之上。
自从那日病倒以后,这是自己第一次跟裴疏见面。
闻延卿从未见过裴疏像现在这样……失态。
发冠有些微乱、脸颊微红、眼中迷蒙……甚至唇边还有淡淡水光。
原来方才程锦澜看见的便是这样的老师吗?
裴疏蹙眉,她没想到今日竟会在程府的及冠宴上撞见闻延卿。
朱廊曲折,庭院里的狸奴放弃挖掘草籽改道去撩花。
堂堂储君现身户部侍郎家次子及冠宴……如果是往日局势,太子现身并无不妥,甚至传言于外都是他亲民有礼的代表事件。
但如今不同。
雍荣帝的杀意早已浮于表面,裴疏摸不清这位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五皇子一脉虽是秋后蚂蚱,可左相吴宣舟盘踞官场多年,根基深扎,就连裴疏也不敢断言,这位失势的老臣一旦疯癫,会做出何等玉石俱焚的事。
闻延卿不该踏进程府,更不该来见自己。
皇帝容不下裴疏,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只是她与太子势力交缠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雍荣帝贸然动手,只会伤筋动骨。
现今时局,闻延卿每与她亲近一分,便离皇位更远一分,这绝非裴疏想见到的。
但这话如今的太子怕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裴疏望向太子灼灼的视线……她的头好痛。
可这些都是她与太子之间要处理的问题,与程锦澜无关。
裴疏轻叹口气,接过话头,声音温稳:“臣来时并未见到殿下,故而离席时也未通传,令殿下久等,是臣之过失。”
闻延卿被她温声细语地哄着,心头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