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秒。
然后疯狂后悔。
闭嘴!你闭嘴!你说这个干什么!
果然,刘楚玉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眼神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残忍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被勾起了兴味的专注——那比残忍更危险,因为那意味着她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了。
鬼目粽?
刘楚玉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转头看向刘子业,眼睛里闪着真实的惊喜,弟弟,你听见了吗?
这丫头懂得还真不少,这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对付那些人的手法嘛,她怎么连你这些事情都知道。
她俯身,一手撑在地毯上,凑近徐曦鹭那张糊满泪痕的脸,声音放轻,像在哄小孩,好丫头,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词?
谁教你的?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美艳,幽深,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徐曦鹭的脑子里警报大作。
说错了。这个词在正史里是有记载的,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的刘子业还没做过这件事,一个寒门小宫女不可能知道这个词——
我暴露了。
我完了。
我……我……她的嘴唇在抖,舌头像是被钉住了,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就在这时——
姐姐。
刘子业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精准地切进了刘楚玉那越收越紧的审问气场里。
她一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丫头,被吓成这副德行,胡言乱语两句,姐姐也当真?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事,鬼目粽,那不过是民间骂人的浑话,宫外的孩子什么腌臜话没听过。
姐姐若真想见血,朕叫宗越去取几个死囚,比折腾这么一个病歪歪的小丫头有意思多了。
刘楚玉停住了,侧头看了刘子业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几分真实的揣摩——她了解她弟弟,知道他不是会替人说话的性子,刻意转移话题,必然是有他的缘故。
她慢慢直起身,重新踱回龙榻,随手拿起榻边的一颗蜜渍樱桃送进嘴里,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弟弟说是就是吧,本宫只是觉得有趣。
徐曦鹭趴在地毯上,后背被冷汗浸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把那个鬼目粽的漏洞死死按住,将后续所有可能暴露的内容统统往喉咙里压,脑子里那根细如丝的警戒线重新绷起来,再也不敢松。
刘子业重新靠回榻上,视线从她身上划过,不动声色,却像是在说聪明点。
此后七日,是徐曦鹭在大宋皇宫里最高强度的一段时间。
她被授予格物医署署长的职位,有了独立的偏殿作为药房,有皇城司的死士二十四小时驻守——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刘子业给她定了三个月的期限,言辞间将剥皮解剖和证明价值绑在一起,像一把始终悬在头顶的刀。
对于一个曾经习惯了在Icu连轴转、被生活反复毒打的社畜而言,这种压力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就是高压考核吗。
我命都豁出去过,还差这个。
她开始工作。
将太医院那些陈旧的药方翻了个底朝天,在现有的草药体系里找替代材料,重新建立配伍逻辑。
炭火烧了一炉又一炉,药渣堆满了好几个陶盆,她的手指被药汁染成了深褐色,指节因为长期接触草药和冷水开始皲裂。
但药,一点一点地做出来了。
消炎的,止血的,退热的,以及——刘子业特别点名的那两样六味地黄丸,和几味温补固精的秘药。
然而,在端着药盒前往太极殿的那条长廊上,徐曦鹭的心跳远比制药时剧烈得多。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七天里,她看见了太多不该出现在公元五世纪的东西。
路过算学院,她亲眼看见一个叫沈算心的女官在黑板上写着清晰的+、-、=以及阿拉伯数字;去工部领制药的琉璃器皿,祖冲之的桌案上摆着单筒望远镜和带有弹簧减震结构的马车草图;还有刘子业给她定的那份考核文书,上面赫然写着关键绩效指标与标准化临床记录。
一个古人,哪怕智商逆天,也不可能凭空点出一套完整的现代知识体系。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
徐曦鹭站在太极殿的门槛前,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结论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遍。
疯狂,但是成立。
宣,格物医署署长徐氏觐见——
华愿儿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