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两根手指强行探入那片血肉模糊的深处。
“唔……啊……”沈若在半昏迷中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地弓起。
“按住她!刘子业,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和腿!要是让她挣动了,针头挑破了动脉,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
刘子业猛地冲过来,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按住沈若细瘦的四肢。
他看着那缝合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刺入那娇嫩如纸的血肉,每一次针尖透出皮肉带来的钝响,都像是在他心尖上生生剜了一刀。
徐曦鹭的手稳得出奇,哪怕汗水已经顺着额头滴进了眼睛,她也没眨一下。
没有麻药,她只能用最快的度完成结扎。
桑皮线在伤口间穿梭,带起一阵阵粘稠的声响。
“止不住……出血量还是太大。”徐曦鹭感受着指尖滑腻的液体,心里咯哨一声。没有肾上腺素来收缩血管,这种深部渗血简直是噩梦。
她突然瞥见桌上一盆还没撤下的碎冰——那是给刘子业镇酒用的。
“把冰块砸碎!包在手帕里给我!”
她利用物理降温促使局部血管收缩,同时将大剂量的乌贼骨粉(古代天然的止血散)合着冰渣,不顾沈若身体因极度严寒而产生的剧烈痉挛,狠狠地抵在那个出血点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刘子业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里了。
他看着徐曦鹭在那个狭窄、污秽、充满了原始欲望残余的空隙里,用最原始的工具,一点点缝合着他造成的罪孽。
沈若的呻吟渐渐微弱,直到几乎听不见。
足足一个时辰,徐曦鹭才终于松开了手中的针。她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毯上,双手还在不停地打冷战。
“血……止住了。”她沙哑着嗓子说。
刘子业猛地扑到榻前,看着那处已经被重新缝合、覆盖了厚厚药膏和纱布的地方。血迹不再喷涌,只有一点点粉色的液体渗出。
沈若依然没醒,但她的颈侧终于露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生的脉动。
“她……能活吗?”刘子业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那张惨白的小脸,却又怕自己手上的血弄脏了她。
徐曦鹭抬起头,用一种刘子业从未见过的、带着审视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她眼中只是个“反社会暴君”的人,此刻竟然在为一个陌生的少女颤抖到泪流满面。
命保住了。
徐曦鹭把最后一块纱布压实,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皱,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夜没睡的疲惫,但这辈子,想要有子嗣,很难了。
宫颈口的损伤是永久性的,这是临床事实,我没有办法改变。
她把器械一件件收回木盒,没有抬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一份检查结果,刘子业,你刚才喊她芊芊。那是谁?
刘子业没有回答。
徐曦鹭收完器械,才转过头看他——他还坐在榻边,低着头,手搭在那个女孩冰凉的手背上,眼泪砸在她皮肤上,没有声音。
她从来没见过他哭。
她以为他不会哭。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点她叫什么名字?
马芊芊。
刘子业的声音哑的,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她总坐在我前排,喜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我以前……连看她一眼都要心虚好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我刚才看到她,以为是上天在补偿我。我想把这辈子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我想让她知道,我现在是皇帝了……
所以你就用这种差点弄死她的方式,来证明你是皇帝。
徐曦鹭的声音里有嘲讽,但没有她自己预期的那么重,刘子业,你这不叫爱,这叫卑微到了极点的暴户心理。
你毁了一个女孩的初夜,差点毁了她的命,就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旧梦。
刘子业没有反驳,只是把脸慢慢埋进那只冰凉的手心里,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哭声。
徐曦鹭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做过很多次急救,做过很多次缝合,见过很多次在生死关口崩溃的病患家属,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哭。
她以为他没有那根弦。
她现在现,那根弦在,只是断在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一些,她现在失血过多,术后容易感染。
我亲自守在偏殿,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药。
这几天,你别碰她,少看,让她静养。
刘子业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种让她不太适应的东西,老乡……谢谢。
徐曦鹭转过身,把药箱挎上,谢什么。是我的职责。
她走出暖阁的时候,晨曦刚刚破开夜色的边缘,把建康城的屋脊染成一片冷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