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这半个月积累的经验让她能精准地判断哪里需要更大的力道,哪里需要轻柔地顺压。
职业病就是职业病,哪怕是在给这个皇帝揉腿,她也会不自觉地把它做到最标准。
就在这个时候,脑子里另一件事浮了上来。
一个她最近时不时会想到、但每次想到都会感到某种奇异的迷茫的事情。
刘子业改变了历史。
这件事她知道——拓跋灵进来的那一晚,这个认知就已经落地了。
北魏公主跪在大宋皇帝脚边自称洗脚婢,采石矶的火器水师,灵秀书院里的kpI考核,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是历史上不该出现在公元五世纪的东西。
她最初读的那本历史,那个景和元年十一月刘子业被政变诛杀的时间节点,已经不适用了。
那个时间线,已经被他用一套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权力逻辑,悄悄地改写了。
那他还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
我还能不能用那个时间节点来规划我的后路?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多遍,每一次都想不出答案。
历史已经偏轨,她脑子里那些课本上的记录,在这个世界里的参考价值,正在以她无法预测的度失效。
我以后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她预想的更让她感到茫然。
不是那种刚穿越过来时、随时可能死掉的那种恐惧性的茫然,而是另一种,更平静,也更复杂——像是在一片陌生的地图上走了很久,突然意识到手里的指南针坏了,而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以前的规划是熬到景和元年十一月,刘子业死,新帝登基,局势动荡,找机会在混乱里把自己的位置稳住,或者出宫。
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已经不可靠了。
那她的规划是什么?
她现自己没有答案。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很迫切地需要答案。
半个月前,她在格物医署里制药的时候,脑子里转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出宫怎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最近,她脑子里转的,变成了那批琉璃器皿什么时候到朱雀大街的选址方案沈算心说了什么……甚至是陛下今天的腿,比昨天松了一些,是不是因为昨天骑马的时间减少了。
她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间,从怎么逃离这里,变成了怎么在这里把事情做好。
这个变化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
大概是……沈算心第一次来格物医署,把那份选址方案的初稿摊在桌上,问她院长有什么要改的的时候。
院长这两个字,从一个古代女官嘴里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来,落在她耳朵里的感受,和她在现代被人叫小徐或者小徐大夫完全不同。
那一刻她愣了一下,然后摊开那份图纸,开始认真地改。
她后来想,那个愣了一下,大概就是某个什么东西悄悄挪动了位置的时刻。
我在这里,已经有了一点点可以被称为我的地方的东西了。
而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格物医署?舍不得那间还没建好的皇家医院?
还是……舍不得那种,终于有人用她自己的专业来认真对待她的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一点。
轻了。
刘子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懒洋洋的,却很精准。
徐曦鹭回神,把力道重新压回去,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她抬眼往上看了一下——就一眼,很快地收回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刚才笑得很真实,比平时少了几分那种令人窒息的帝王压迫感,看着反而有点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念头打了一个问号。
刘子业,你到底会不会死。
你改了多少历史,你自己清不清楚。
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不死……
后面半句她没有想完,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情绪,像一根线被轻轻拨了一下——那个情绪的方向,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决定先不去想。
先把腿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