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业伸手扒拉了一下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与好笑,那字正腔圆的现代粗口在这空旷的古殿里显得分外违和“你怎么看出来的?老子在这儿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久的变态暴君,满朝文武都被我忽悠瘸了,居然折在你这几句试探上?”
听到这声熟悉的“我靠”,徐曦鹭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她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不再维持那令人膝盖酸的跪姿,而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连日来那种处于极度高压下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
“你到底是谁啊?天哪,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吓死!”
徐曦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抱怨,完全抛弃了那套繁文缛节,恢复了现代学妹面对不靠谱学长的吐槽模式。她指着刘子业,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刚穿过来,一睁眼就是毒酒。好不容易靠着点急救知识把命保住,从泥坑里爬出来,结果迎面撞上你这个杀神!我当时脑子里把历史书上的刘子业过了一遍,以为自己死定了。还要被你剥皮、做成鬼目粽……”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忍不住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没想到你玩挺大啊!直接穿成皇帝了,还在这里搞什么酒池肉林、大杀四方!你装变态装得那么像,连自家老乡都要杀,有你这么压榨老乡的吗?!”
说说看。
什么?徐曦鹭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猜到的。
徐曦鹭僵了两秒,然后慢慢直起身,把憋在胸口七天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去。
阿拉伯数字。
她说,祖冲之桌上的透镜。
还有那份关键绩效指标。
她顿了顿,一个古人,哪怕再怎么天纵奇才,也点不出这套完整的现代知识体系。
更何况……
她抬起眼睛,带着某种疲惫后的笃定
你刚才根本没有生气。
一个真正的古代皇帝,听到穿越者这种词,第一反应是巫蛊之罪,或者直接叫人拿黑狗血泼我。
而你,不仅没生气,还说听得懂。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刘子业笑了,这次笑得彻底,那种不加掩饰的、轻松的笑,把那层一直罩在他脸上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帝王面具,剥掉了薄薄的一层。
高三,理科,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轻描淡写的坦然,你呢?
徐曦鹭愣了愣。
然后也慢慢地,笑了。
不是那种惶恐讨好的、卑微的笑,而是一种在异乡他处终于听见了一句母语之后、几乎要失控的、复杂的释然。
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大五实习。
刘子业看着她这副坐在地上撒泼抱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在这残酷游戏里,她把他当成了误入同一个副本的玩家,以为只要亮出底牌,就能抱团取暖,建立起平等的同盟关系。
她不知道,从始至终,这场游戏的难度、她的穿越,甚至她此刻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得意,全都在他的掌心之中。
对了,你刚才说我压榨?
刘子业拿起小几上的那盒六味地黄丸,打开盖子,深嗅了一口那浓郁的药香,眼神中带着几分恶劣的调侃,我不压榨你,这后宫三千佳丽谁来照看?
再说了,徐医生,既然大家都是现代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微微倾身,那双眼睛里依然残留着属于帝王的压迫感,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暴露而变得平易近人。
你让我吃这种大补的药,还要那种壮阳的玩意儿。作为医生,你也不怕我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虚不受补,直接折腾死在龙床上?
徐曦鹭听见他这直白的话,职业病瞬间犯了。她白了刘子业一眼,语气里带着临床医生惯有的专业与嫌弃
你还知道这具身体才十七岁?
十七岁正是身体育的关键期!
你天天在华林园里开那种无遮大会,今天宠幸秀女,明天又翻牌子,简直是把身体当消耗品在用!
我给你配六味地黄丸,是看你阴虚火旺、肾气透支的早期表现!
至于那壮阳药,我可是用了最温和的淫羊藿和菟丝子,绝对没敢加斑蝥那种猛药。
我是怕你真的死在女人肚皮上,到时候我这个太医院长还得给你陪葬!
她噼里啪啦地教训了一通,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不听医嘱、过度纵欲的难搞病患。
刘子业被她这番直白的病情分析逗得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肆意,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真实。
有意思,真有意思。徐大夫,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玩。
他站起身,走到地毯上,蹲在她面前。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他身上那种属于强者的压迫感再次将她笼罩。
不过,老乡归老乡。
刘子业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刮过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抗的蛊惑与警告在这大宋的皇宫里,老乡的身份,可当不了免死金牌。
我既然坐上了这个龙椅,这天下的规则就得按我的来。
他看着徐曦鹭瞬间僵住的身体,眼底的黑雾重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