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到足够让人感觉到某种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在空气里酵。
但她拿捏得极好,刚好卡在让你觉得有点别扭,却又没法开口问的那个临界点上。
“也是。”她眼皮一搭,视线重新飘回电视屏幕上,“你妈一个人窝在这破县城里陪你熬着,确实不容易。”
她盯着那块正在往外渗血水的牛排,冷不丁又甩出一句“你周四下午有空没?”
“有,周四下午没主课,放学早。”
“那周四下午上来一趟。阳台那个养花破铁架子我要扔了,螺丝锈死了我拧不动,你来帮我拆了。”
“行。”
我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运动鞋。
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喊了声“阿姨我回了啊。”
她靠在沙上,连身子都没起。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
细细的银镯子顺着她的小臂滑下去,撞在腕骨上,闪出一道细碎的白光。
顺着楼梯往下走。二楼不知道谁家在炖红烧肉,浓烈的酱油和冰糖熬化的油烟味,顺着防盗门的缝隙往外冒。
这股子腻人的肉香,混着楼道里那种常年见不到太阳的阴冷水泥味儿,全钻进了鼻子里。
走到三楼。
我掏出钥匙,捅进锁眼。往右一拧。
没拧动。卡死了。
门从里面反锁了。
以前这扇门,白天黑夜都是一推就开。就从上周四开始,只要她在里面,必定落锁。
我抬手摁了一下门铃。
也就两秒钟的功夫。里头传来拖鞋急促擦过木地板的“嚓嚓”声。
“咔哒”。锁舌弹开。
门被拉开了一条刚好够我侧身进去的缝。
我妈站在门后。右手死死攥着门把手。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肥大的藏蓝色卫衣加灰裤子。
“回来了?手在上面洗了没?洗了就吃饭。”
“洗了。”
我挤进门,弯腰换鞋。
她没等我,直接转身往厨房走。脚底下踩得又重又急。
餐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碗西红柿蛋汤。
其中一盘,是酸豆角炒肉末。而且是那种放了干辣椒段、红彤彤的一大盘。
这是我最馋的一道菜,下饭的神器。
我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碗。
她也在对面坐下,抓起筷子。
吃了大概五六分钟,除了筷子碰碗的动静,谁都没吭声。
“月考分明儿出吧?”她突然开口。
“嗯,老班说上午第一节课单子。”我咬了一口酸豆角。
“前十稳不稳?”
“差不多。那篇英语阅读全年级都骂娘,分拉不开。”
她没接话。
手里的筷子突然越过桌子中线,伸向了那盘酸豆角。夹了满满一筷子肉末,直接塞进了我的碗里。
筷子尖磕在我的白瓷碗边上,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声。
“多吃点。脸都瘦脱相了。”
我拿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