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快餐店的空调声盖住。
虹夏没有回答。她已经行动了。
她站起来,身体探过桌子,手里的薯条对准凉张着的嘴塞过去。动作很快,快到凉来不及躲。
凉的嘴被薯条塞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不是生气,是“你怎么来真的”的惊讶。她的嘴里塞着薯条,腮帮子鼓起来,嘴唇上沾着番茄酱,样子有点滑稽。
“唔——”
她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嘴里有东西。
虹夏没有停手。她又抓了一把薯条,这次是左手,继续往凉嘴里塞。
“吃,你不是要吃吗,让你吃个够。”
虹夏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你作”的愉悦。
喜多还愣在原地,手里什么也没拿。她看着凉被薯条塞满的嘴,看着虹夏一脸“我在执行正义”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我、我真的要喂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不想但我好像也没法拒绝”的犹豫。
虹夏转过头看她,眼神很认真。
“队长命令。”
四个字。一个比一个重。
喜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伸出手,从餐盘里拿起一根薯条。手指在抖,薯条在指尖晃了一下。她看了凉一眼。
凉还在被虹夏喂,嘴里已经没有空间了。她的眼睛在向喜多求救,但喜多读不懂那个眼神。或者说读懂了,但队长命令压过了求救信号。
喜多把薯条递过去,靠近凉的嘴边。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弹。
凉想摇头,但虹夏的手固定住了她的后脑勺。摇不了。
喜多的薯条碰到了凉的嘴唇。凉的嘴唇上已经全是番茄酱了,薯条贴上去的时候滑了一下,没有塞进去,蹭到嘴角,在脸上画了一道红色的线。
“啊、对不起对不起——”
喜多赶紧缩手,另一只手去拿纸巾。她的手忙脚乱的,纸巾盒被她碰倒了,纸巾散出来,在桌上铺了半张桌子。
虹夏看着那道番茄酱的线,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气音。
凉的眼睛还在瞪。但瞪的方向从喜多换成了虹夏。
波奇酱还捏着那根已经凉透了的薯条,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要不要伸过去。她看了一眼凉的脸——嘴角有番茄酱,腮帮子鼓着,头被虹夏的手弄乱了——又看了一眼虹夏——虹夏在笑,笑得眼睛弯起来——又看了一眼喜多——喜多在擦桌子上的番茄酱,耳朵还是红的。
她把薯条放回了餐盘里。
然后她拿起可乐杯,喝了一口。可乐已经不凉了,甜味很重,有点齁。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她觉得凉现在的样子很可怜。但她也觉得虹夏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凉确实有点太粘诚酱了。虽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她没有在公共场合让诚酱喂她。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个分。大概是及格线以上。不算好,但也不差。
珠手诚一直在看。
从虹夏抓薯条开始,到喜多喂歪了,到波奇酱默默放下薯条喝可乐。他没有动,没有插手,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上,看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无奈。就是看着。像在看一个和他无关的、但有点意思的东西。
直到凉出了那个声音。
“诚酱酒唔(救我)……”
她的嘴被薯条堵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在喊人。她的眼睛终于找到了诚酱的方向,瞪得很大,里面写着“救命”两个字。
珠手诚的手动了一下。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往前坐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出很轻的声响。
“虹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快餐店的噪音里很清楚。不是喊,是叫。那种“我有话要说”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