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槻悠悠子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握着麦克风,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圈。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台下的人脸切成一块一块的,亮的地方亮,暗的地方暗。她的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没有找到。
结束乐队不在。
她认识那个乐队的人。不是认识每一个,但认识那个键盘手。那个被广井叫“诚酱”的人。那个坐在吧台边上、说话不紧不慢的人。他不在观众席里。他的队友也不在。
她的手指在麦克风上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松开。
罢了。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没有说出口。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行吧”的、对自己说的什么。
然后她把脸上的表情换了。换得很快,快到像翻了一页书。嘴角拉起来,眼睛亮起来,肩膀打开。那个酷酷的笑容贴在脸上,贴得很稳。
她走上台,脚步很快,马丁靴踩在舞台地板上出闷闷的声响。走到麦克风前面,一只手握住麦架,另一只手把麦克风从架子上取下来。
“晚上好!!!!!”
声音从音箱里炸开,在ivehoe里撞了一圈。台下的观众开始回应,有尖叫的,有鼓掌的,有几个男生在吹口哨。
大槻悠悠子等那阵声音落下去一点,又开口。
“准备好和我们一起把fot的屋顶都high翻了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高,更尖,带着一种故意的、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拉过来的力道。
鼓手在她身后敲了四下。吉他手的声音加进来,贝斯的声音加进来。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不是说话,是唱歌。
她的身体跟着节奏晃了一下,头甩起来,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台下的观众开始跟着拍手,手掌拍在一起的声音在音乐里混着,不太整齐,但很有力气。
大槻悠悠子在台上走着,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回中间。她的步伐很大,马丁靴踩在舞台上的每一下都踩在重拍上。
她在唱。用力地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把这歌吼出来”的东西。
台下的观众被那个东西打中了,开始跳,开始喊,开始把手举过头顶拍。
大槻悠悠子没有再看观众席的某个特定位置。她只是对着所有人唱,对着灯光唱,对着天花板上那排接触不良的灯管唱。
因为她知道。
结束乐队不在。
但他们不在,不代表她可以不用力。
她在唱副歌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不是刻意的,是唱到那个音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闭上了。黑暗在眼皮后面铺开,她感觉到麦克风在手心里的温度,感觉到音箱传来的震动从脚底升上来,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从身体里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出去了。
无所屌谓。
虽然她本来也没有雕就是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快餐店的白炽灯很亮,亮到有点刺眼。和ivehoe里的灯光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氛围,没有设计,就是亮。亮到能看清每一根薯条上的盐粒。
结束乐队五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不大,五份套餐摆上去之后就显得很挤。可乐杯挨着可乐杯,薯条盒叠着汉堡盒,番茄酱的包装袋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挤出来的酱在包装纸上摊成一小摊。
山田凉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炸鸡腿、一个汉堡、一盒薯条、一杯可乐。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食物,又看了一眼旁边珠手诚盘子里的炸鸡腿。
那个炸鸡腿比她的那个大一圈。不是真的更大,是她的眼睛觉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