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许多年,青茵一直住在道外那条老街上。
店还是那间店,鼓还是那两面鼓。北面的神鼓摆在左边,南面的黑鼓摆在右边,中间是她那张用了十来年的工作台。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的时候,正好落在它们身上,给那暗沉的鼓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老主顾们来来往往,有的死了,有的搬走了,有的老了走不动了。新主顾们慢慢多起来,有年轻人,有游客,有路过时被那两面鼓吸引进来的陌生人。
每一次有人问起那两面鼓的来历,青茵就笑笑,说:
“老辈传下来的。”
没人追问。
这年头,谁还没点老辈传下来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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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春天,那块琥珀变了。
那天傍晚,青茵正坐在工作台前做活,忽然觉得胸口一烫。她低头,看见那块琥珀正在光——不是普通的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温润润的金色光芒。
她放下手里的皮料,把琥珀摘下来,托在手心里。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有些晃眼。然后,那光芒忽然收敛回去,琥珀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
里面的骨片不见了。
青茵愣住了。
她把琥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骨片确实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握着那块琥珀,站在工作台前,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关键时候到了。”她轻声说。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关键时候”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木当年把它给黄承彦的时候,说的是“关键时候能保命”。
黄承彦没用上。
她也没用上。
但现在,它不见了。
也许,是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也许,是去告诉黄承彦——
她还活着。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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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秋天,店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像个学生。他在店门口站了很久,盯着那两面鼓看,看得青茵都有点不自在了。
“想看看什么?”她问。
年轻人摇摇头,指了指那面北方的神鼓。
“这鼓……”他开口,声音有点抖,“能让我看看吗?”
青茵看着他,心里忽然一动。
“你认识这鼓?”
年轻人沉默了一息。
“我爷爷有一张照片。”他说,“照片里有这面鼓。他临终前让我来找。”
青茵的心跳快了。
“你爷爷是谁?”
年轻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很老了,泛黄脆,边角都磨破了。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皮袄,站在雪地里;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道袍,背着包袱,正对着镜头笑。
青茵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