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静静听着。
“五岁,我合成了第一个有机化合物。很简单的东西,乙酸乙酯,有梨子的香味。妈妈抱着我哭,说‘我们的齐西以后一定能改变世界’。”
“七岁,我开始接触更复杂的东西。爸爸说这是‘治病药水’的原料,能帮助村民抵抗森林的瘴气。我相信了。我改进配方,提高纯度,还设计了更高效的反应装置。”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做过无数精密操作的手。
“十岁那年,我做出了第一个致死剂量o的毒气样本。爸爸记录数据时手在抖,妈妈那天晚上没吃晚饭。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说‘齐西真厉害,但这个东西要锁起来,太危险了’。”
“我还是相信了。”她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我相信自己在做治病的研究,相信那些死去的实验动物是‘必要的牺牲’,相信村民们的不适是‘瘴气的副作用’。我甚至……甚至帮他们优化了毒素的缓释配方,让症状更隐蔽,病程更长。”
她转身看蒂娜,脸上全是泪,但声音没有哽咽:
“沃尔夫拉姆一直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军方派来监视我、必要时清除我的人。但他没有。他帮我改实验数据,调低浓度,拖延报告。我烧时他整夜守着,我因为实验失败哭的时候他会默默递手帕。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您是我的小姐’。”
“我以为那是执事的忠诚。”齐格琳德摇头,“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人类的……怜悯?还是愧疚?他看着我从一个相信童话的孩子,变成制造毒气的工具。他想救我,但他救不了。他自己也是笼子的一部分。”
蒂娜走近,握住她冰冷的手:“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齐格琳德看向屋内,透过破损的窗户能看到沃尔夫拉姆沉睡的侧脸。
“我想救他。”她说,“用我这些年来学到的所有知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然后……我要毁掉一切。配方、数据、研究记录。不能让它们落到任何人手里——无论是德国军方,还是英国女王。”
“那可能会让你陷入危险。”蒂娜提醒。
“我已经在危险里活了十三年。”齐格琳德擦掉眼泪,墨绿色眼眸里第一次燃起属于她自己的火焰,“老师,你教过我:力量本身无善恶,重要的是使用者的心。现在,我想用我的心……做一次选择。”
格雷的最后通牒·执事的暗刃
清晨,第一缕灰白光线刺破阴云时,格雷·du·查尔斯的马车准时出现在营地外。
他没有下车,只是推开车窗。银色短梳得一丝不苟,灰色眼眸在晨光中像磨光的枪管。他手里拿着一个皮革文件夹。
“凡多姆海恩伯爵。”格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对于昨夜森林的‘火光表演’表示关切。她希望得到明确答复:研究成果,或者研究者。二者至少要带回一个。”
夏尔站在马车前,塞巴斯蒂安静立身后半步。晨风吹动夏尔墨蓝色的短,他脸上没有疲惫,只有冰冷的清醒。
“研究成果已经随着地堡一起化为灰烬。”夏尔说,“至于研究者——齐格琳德·沙利文小姐是自由人,不是物品。她有权决定自己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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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微笑,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么请允许我提醒您,伯爵。您此次任务的经费、通行许可、外交豁免权,全部基于女王的授权。如果任务失败,这些特权可能会被重新评估。而失去‘女王的看门狗’资格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清楚。”
塞巴斯蒂安适时上前一步,奉上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是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格雷先生,长途跋涉辛苦了。”塞巴斯蒂安微笑,“您的马车左后轮似乎有些异响,建议在下次长途前彻底检修。毕竟,安全第一。”
托盘递到车窗边时,格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的马车左后轮确实有裂痕,但那是昨夜他命令车夫“意外”制造的小故障,用来制造拖延时间的借口。塞巴斯蒂安怎么知道的?
“感谢关心。”格雷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时感受到不正常的温度——茶是刚煮沸的,在这荒郊野外,塞巴斯蒂安从哪里弄来的沸水?更让他警觉的是,茶杯底部有一圈极细的刻痕,用摩斯密码写着:“你的人在树林里,睡着了。”
格雷的手僵住。他安排在树林里监视营地的两名特工,失联了。
塞巴斯蒂安依然微笑:“茶的温度合适吗?我特意控制了在摄氏度,这是大吉岭红茶的最佳冲泡温度。”
这是警告,也是展示:我知道你的一切布置,我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解决他们。
格雷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伯爵,我建议您重新考虑。沙利文小姐到了英国,会得到最好的研究条件、荣誉、甚至爵位。她可以继续她的研究,只是……方向可能需要稍微调整。”
“调整为制造武器?”夏尔问。
“调整为国防应用。”格雷纠正,“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籍。她是德国人,但可以成为英国人。就像您,虽然是英国人,但也在为德国的和平稳定贡献力量,不是吗?”
这是讽刺,也是威胁。
夏尔沉默片刻,说:“我会向女王提交完整报告:毒气工厂已自毁,研究成果不可复原。但研究者齐格琳德·沙利文自愿前往英国,进入皇家科学院下属的非军事研究机构,研究方向为‘化学污染治理与医疗应用’。这将是英国在化工医疗领域的重要收获。”
格雷眯起眼:“陛下想要的是武器技术。”
“陛下想要的是优势。”夏尔直视他,“一位天才化学家研的解毒剂和污染治理方案,长远来看比一种可能被国际公约禁止的毒气更有价值。而且,如果沙利文小姐被迫参与武器研究,以她的性格可能会‘不小心’毁掉所有数据。自愿的合作比强制的奴役更高效——这是商业常识,格雷先生。”
两人对视。晨风卷起地面的灰烬。
最终,格雷合上文件夹:“我会如实转达。但陛下是否接受……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马车驶离时,塞巴斯蒂安轻声说:“他录音了。但我已经用高频干扰器抹掉了关键段落。”
夏尔点头,转身走向小屋。经过塞巴斯蒂安身边时,他低声说:“你的‘茶艺’越来越精湛了。”
“只是执事的基本素养,少爷。”
仆人组的“贡献”·笨拙的完美干扰
当格雷的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梅琳从一棵树后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信封。
“塞巴斯蒂安先生!我‘不小心’把水桶打翻在他马车旁边了!这个从他车厢里掉出来的……”她递上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