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铅灰色的、低垂的黄昏天空,下一刻雨点便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凡多姆海恩宅邸书房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壁炉里的火在雨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墙面上跳跃,将夏尔·凡多姆海恩端坐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墨蓝色的短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泽。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压出细微的褶皱。湛蓝色的眼眸一行行扫过那些数字,度快得惊人。
“塞巴斯蒂安。”
“在,少爷。”
执事的身影从书房角落的阴影中无声浮现。他依然穿着那套完美的黑色执事服,白手套纤尘不染,暗红色的眼眸低垂着,等候指示。
“解释一下第三页的异常数据。”夏尔将报表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标注着红色下划线的条目上,“‘新月物流’上月分红五千英镑,但根据持股比例和该公司公布的季度利润,实际应得分红应为四千七百英镑左右。多出的三百英镑是哪来的?”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却没有看报表——那些数字早已印在他脑中。“是上个月末的一笔意外收益,少爷。‘新月物流’承接了议会起的‘紧急医疗物资配送’项目,该项目由凡多姆海恩公司提供担保。按照协议,担保方享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风险补偿。那三百英镑,正是这部分补偿。”
“风险补偿……”夏尔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一个由我投资、我担保、我提供运营方案的项目,最后我还要因为‘承担风险’而额外获利。这就是官僚系统的逻辑?”
“这是商业规则与政治需求妥协后的产物,少爷。”塞巴斯蒂安的语气平稳无波,“议会需要向民众展示‘私营企业参与公共服务’的成功案例,而凡多姆海恩公司需要实质性的回报。风险补偿的名目,让双方都能保住体面。”
夏尔轻哼一声,将报表翻回第一页。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冰层下的暗流。
“总计。”他说。
塞巴斯蒂安开始汇报,每个数字都精准到便士:
“投资血锭剂工厂一期:初始注资五十万英镑,目前估值八十万英镑,账面浮盈三十万。预期年化回报率百分之二十五,考虑到政治稳定性风险,实际预期修正为百分之十八至二十。”
“技术输出专利费:累计收入十二万英镑,已全部转入伦敦总部账户。”
“‘新月物流’持股分红:累计八千五百英镑,其中本月五千英镑。”
“夜校课程合作象征性收费:一千二百英镑,但因此获得的政府关系价值,经评估约合二十万英镑的商业机会——包括下季度议会办公用品采购订单、公立医疗机构设备更新项目等。”
“镇压藤堂余党资产清算分成:八万英镑,已按您的要求注入二期工厂基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您个人名义捐赠给福利机构的款项——包括月光之家福利院的白蔷薇花苗、暮安园养老院的保暖物资等——总计三千英镑,已从‘公共关系维护’科目支出,不影响投资收益率计算。”
夏尔放下报表,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椅背上的皮革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以,总计投入五十万,目前账面资产增加约四十万,实际控制商业机会价值约二十万,政治影响力提升无法量化但显着。”他用羽毛笔的尾端轻轻敲击桌面,“用时一个月。”
“是的,少爷。”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投资回报远预期。”
“原因。”
执事几乎不假思索:“一,垄断打破后的市场真空,凡多姆海恩公司作为最早进入者占据先机。二,玖兰枢与锥生零的政治背书,极大降低了政策风险与交易成本。三,蒂娜小姐的基层调研与民意支持,为项目提供了社会接受度保障。四,刀剑男士们的高效执行能力,在治安、生产、教育等多领域创造了额外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暗红眼眸抬起:“以及五,少爷您精准的商业判断与风险控制。”
夏尔没有回应这句恭维。他转向窗外,雨下得更大了,街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色。
“预期的收益意味着预期的风险。”他轻声说,“市场的贪婪会被勾起,竞争对手会出现,政治风向可能转变。锥生零的议会不是铁板一块,那些老牌贵族虽然表面支持,心里都在打算盘。”
“您已经有所准备。”塞巴斯蒂安说,“二期工厂的合资协议中,您引入了三家吸血鬼贵族家族的资本,将他们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夜校课程的合作方包括了人类世界的教育机构,跨种族利益网络正在形成。”
“还不够。”夏尔转回身,湛蓝眼眸在火光中锐利如刀,“下一阶段的重点不是赚钱,是巩固。”
他在纸上快写下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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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续性·话语权·融合
“血锭剂工厂解决了生存问题,但吸血鬼社会需要更多——产业升级、就业多样化、文化输出。”夏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扩大夜校规模,引入人类大学的远程教育课程。建立吸血鬼手工艺品、艺术品、特色食品的出口渠道。推动吸血鬼程序员、设计师、学者与人类世界的合作项目。”
他抬起头:“这些短期内不盈利,甚至要持续投入。但长期来看,它们能创造三样东西:第一,稳定的跨种族经济纽带,让和平变得有利可图;第二,凡多姆海恩公司在‘非人类事务’领域的绝对话语权;第三——”
夏尔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一个不会因为家庭教师所在世界崩溃而中断教育的稳定环境。”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浮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少爷总是考虑周全。”
“我只是在保护投资。”夏尔将写满字的纸推给塞巴斯蒂安,“起草一份《吸血鬼社会可持续展五年规划》,以凡多姆海恩公司经济顾问团队的名义提交给锥生零。记住,用数据说话,少谈情怀。”
“遵命。”
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夏尔忽然问:“家庭教师呢?”
“蒂娜小姐在二楼露台。”塞巴斯蒂安回答,“她……似乎在准备明日的演讲。”
“似乎?”
执事沉默了片刻:“她对着空椅子练习了七遍。每一遍的措辞都有些微不同,但总体趋势是……越来越不确定。”
夏尔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将窗外的灯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焦虑是正常的。”他说,“突然回归的‘公主’,要在数万吸血鬼面前演讲,承认自己曾以人类身份生活,还要承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换作是我,也会重新评估风险。”
“但您不会表现出来。”塞巴斯蒂安轻声说。
“因为我是凡多姆海恩伯爵。”夏尔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而她,是玖兰家的公主。不同的身份,相同的责任——在众人面前,不能显露脆弱。”
他走向书房门口,在门前停下:“我去看看那份贸易协议的草案。至于家庭教师……塞巴斯蒂安,确保她明天能正常履行教学职责。如果她因为演讲搞砸而一蹶不振,我会很困扰——重新招聘一个了解非人种族经济体系的家庭教师,成本很高。”
语气是惯常的毒舌,但塞巴斯蒂安听出了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