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在笑,笑得很淡,很疲惫,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能。”她说,声音沙哑,“死不了。”
林知夏看着她,喉咙紧。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块沉重的石头。
江屿白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具提线木偶在完成预设的程序。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
“嗯?”
“陪我去操场走走。”她说,眼睛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现在。”
林知夏愣住了。
“现在?可是……”
“就现在。”江屿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我不想回宿舍。不想看见人。不想……不想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林知夏听见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握的、指关节泛白的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操场上的积雪白天被踩得乱七八糟,夜里又冻硬了,踩上去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宿舍楼的一点微光漏过来,勉强照亮跑道模糊的轮廓。
江屿白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林知夏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
星空很亮。冬天的夜空干净得透明,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冷冽的光像碎冰碴子,洒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走到操场中央,江屿白停下脚步,仰起头。
她的脖颈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迅消散,像一个个无声的叹息。
“小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我也喜欢看星星。”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我奶奶家。”江屿白继续说,视线停留在星空上,眼神有些恍惚,“夏天的晚上,搬个小竹椅坐在院子里,一抬头就是整片星空。比这里亮多了,也密多了,像……像有人把一整罐萤火虫倒在了天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奶奶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灵魂。好人死了,星星就亮;坏人死了,星星就暗。要是做了特别坏的事……”她顿了顿,笑意消失了,“星星就会掉下来,变成流星,咻……一下,烧没了。”
她伸出手,指向夜空。
“你看,那颗特别亮的,是我奶奶。旁边那颗暗一点的,是我爷爷。他们总在一起,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林知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两颗紧挨着的星,一颗明亮,一颗稍暗,在寒冷的冬夜里静静闪烁。
“那……”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星星呢?”
江屿白的手慢慢放下。
她转过头,看向林知夏。星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的星星啊……”她轻轻地说,“早就掉下来了。”
沉默。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江屿白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林知夏。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烟草味、精液味,还有她自己眼泪的咸涩。
“林知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寂静的夜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知夏看着她,喉咙紧。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就是想对你好。”
“为什么?”江屿白追问,眼睛死死盯着他,“我抽烟,喝酒,跟不同的男人上床,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我脾气差,说话难听,动不动就赶你走。我烂透了,脏透了,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你对我好?”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像在试探,像在等待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彻底……相信的答案。
林知夏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星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很凉,但触感很轻柔。
“因为你是江屿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因为这个。”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