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冷静地买通了那个嗜赌如命的修车工,用一笔足以让他人间蒸发的巨款,在王旭那辆座驾的刹车高压软管上,留下了一道致命的预切口。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手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是的,为了顾云亭,为了她的男人,哪怕是坠入阿鼻地狱,她也心甘情愿。
然而同一时间。
大城西郊,废旧零件加工厂。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顾云亭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连伞都没打,一脚踹开了那扇布满油污的铁门。
昏暗的办公室里,顾云峰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看到犹如一头水鬼般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骇人的顾云亭闯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竟然是你!顾云亭!竟然是你!我说为什么孙家那些人投的东西都打水漂了!你的星云……对,你的星云……”
“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顾云亭反手关上铁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阴冷,“别废话,给我。”
顾云峰并没有退缩。
他反而迎着顾云亭走上前,手里高高地举起那个装满致命证据的牛皮纸信封,笑得癫狂而又得意。
“哈哈哈哈……我们都被你骗了!原来你他妈只是叶南星养的一条狗!”顾云峰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纸袋,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感,“你看看这是什么!你那高高在上的姐姐,她的身家性命全都在我手里!只要我把这个交给警察,她就得吃枪子!怎么,主子要死了,你这条狗急着跑来咬人了?”
看着顾云峰那副嚣张至极的模样,顾云亭眼底的戾气彻底炸裂开来。
他原本只是想拿走证据,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二哥,你是不是一直想不明白,当年林河集团为什么会突然宁愿违约,也要跟顾氏电气取消合作?”
顾云亭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那张俊美如初的面容上,嘴角勾起一抹犹如修罗般残忍的弧度。
顾云峰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你……你说什么?”
“还记得那个和你在酒店上床的女明星吗?”顾云亭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诛心,“我让她引荐认识了林万群的女儿林晓雅。在那场饭局上,我不过是随口和林晓雅说了句,‘我不喜欢我二哥’。于是,林晓雅就为了讨好我,让她爸撤了你的资。顺便……二嫂上次去极乐抓奸,是我派人告诉她的……二哥光屁股被人打的视频真精彩啊,星云的数据库里,还有高清未剪辑的露点版本呢……”
“是你……是你!!!”
顾云峰的双眼瞬间充血爆突,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原来他失去的一切,他遭受的所有屈辱和净身出户,全都是眼前这个畜生在背后操控的!
“我要杀了你!!”
顾云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手抓起桌上那把生锈的锋利裁纸刀,如同疯狗一般朝着顾云亭扑了过去。
面对那明晃晃的刀刃,顾云亭没有退缩。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密的计算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侧身躲过那致命的一击,左手精准地扣住顾云峰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折。
伴随着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顾云峰发出一声惨叫。
顾云亭顺势夺下那把裁纸刀,借着顾云峰扑过来的巨大惯性,右手握紧刀柄,毫不留情地向前一送。
“噗嗤——”
生锈的刀刃,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顾云峰的腹部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顾云亭纯白色的衬衫上,晕染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顾云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顾云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他到死都不敢相信,顾云亭竟然真的敢亲手杀了他。
顾云亭面无表情地抽出刀,任由顾云峰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血泊中。他随手将带血的刀扔在地上,从顾云峰僵硬的手指里,夺过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撕开封口。里面装着那个汽修工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个存有录影的黑色u盘。
“咔哒。”
纯银打火机燃起幽蓝色的火苗烧毁了牛皮纸袋连同联系方式。而u盘被顾云亭一脚踩得稀碎,直接随着工厂的废料机里的废料,一起化为灰烬。
顾云亭站在顾云峰的尸体旁,他走到蓄水池边,用刺骨的冷水冲洗掉手上温热的鲜血。
忽然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喂——?”
顾家老宅。
前厅。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红木门槛外,雨水顺着他们的雨衣滴落。
叶南星已经换上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风衣。她正准备跨出前厅的门槛,去面对那场即将吞噬她的风暴。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老宅外的大门处响起。
车子几乎是擦着老宅的青砖墙停下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顾云亭连伞都没打,穿着那件被雨水和点点鲜血染红的白衬衫,大步穿过雨幕,冲进了前厅的院子里。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没有看那些错愕的警察,径直走到叶南星的面前。
两人在距离半步的地方停下。中间隔着雨幕和几名神情严肃的警员。
叶南星看着这个满身雨水、衬衫上还带着刺目血迹的男人。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惊痛的情绪。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回去!”
顾云亭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风衣,仿佛又看到了十九岁那个寒夜里,她签下婚书时的冷漠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