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泽,你栽赃的那条线索先按住别发。万一打草惊蛇,被她察觉到端倪就功亏一篑了。”
顾云峰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怪笑,他轻轻拍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南星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对付那个毒妇,得先用软刀子吓唬她。我要用当年她亲手造下的孽,让她日日夜夜睡不安稳。我要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一点点碎裂,我要亲眼看着她,精神崩溃!”
叁天后。
天色已晚,叶南星正准备回家,助理敲门进来,将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密封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叶董,这是刚才前台收到的一份匿名快件。”。
叶南星微微蹙眉。她屏退助理,随后拆开密封袋。
里面装着的,是一块沾满黑色机油的、已经有些褪色的蓝色帆布碎片。布片的边缘,绣着半个模糊的汽车修理厂的logo。
而在布片下面,压着一张用报纸剪裁拼凑成的字条,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几个字:
【王旭的车刹车油管,切口很平整。】
叶南星捏着那张纸条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秒。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中,犹如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涟漪。但很快,这丝异样便被她深不见底的冷静所吞噬。
她放下纸条。
诱饵已经抛出,猎狗自然会找上门。
次日傍晚。大城西区,一处极具隐秘性的私人茶室。
包厢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博山炉里的沉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吐出袅袅青烟。
叶南星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羊绒披肩。她端坐在茶台前,动作优雅地用木镊夹起茶盏,沸水冲刷过大红袍的叶片,激起一阵浓郁的茶香。
坐在她对面的顾云峰,再也没有了昔日那副衣冠楚楚的少爷模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西装,眼神里透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快意。
“那块带着机油的破布,二哥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出来的吧。”
叶南星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顾云峰面前,语速不徐不疾,声音温润得仿佛只是在聊家常。
顾云峰并没有去碰那杯茶。他死死地盯着叶南星那张没有丝毫慌乱的脸,企图从上面撕下一层恐惧的面具。
“南星,你还是这么沉得住气。”顾云峰冷笑了一声,“王旭死的时候,现场勘验报告说是意外坠崖。可是,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他那辆车,在出事前一天,刚刚在他经常去的那家4s店做过全面保养。刹车油管怎么会突然爆裂?”
叶南星微微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左腕上那只莹润的满绿翡翠镯子。
“王旭为什么会死?”
她抬起眼,唇角缓缓弯起,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这个问题二哥多年前就问过,可是南星还是那句话……二哥心里最清楚他为什么会死啊。”
顾云峰恨恨看着叶南星,如同多年前他们在那间日料店的包厢一样。
“还要南星重复一遍吗?当年二哥和王旭做的事?”
顾云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你……你胡说什么!”顾云峰结巴了一下,立刻稳住心神。他既然敢来,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猛地直起身,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粗暴地扯开封口。
几张洗印出来的、略显模糊的照片被他用力甩在紫檀木的茶台上。照片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滑行,最终停在叶南星的茶杯旁。
“叶南星,你别想倒打一耙。”顾云峰指着那些照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上的画面有些昏暗。
是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叶南星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正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男人。虽然只拍到了侧脸,但那个轮廓和她常戴的翡翠镯子,足以证明照片里的人就是她。
“这个人,是王旭那辆车常去保养的修理厂的修车工。”顾云峰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抓到致命把柄的兴奋与恶毒,“巧的是,在王旭坠崖的前叁天,你和他见了面。更巧的是,在王旭死后不到一个星期,这个修车工就突然辞职,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大城了。”
顾云峰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叶南星,如果我把这几张照片,还有那个修车工的背景资料交给警方或者媒体,你猜会发生什么?!”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南星伸出手捏起其中一张照片,她将照片拿到眼前,端详了片刻,甚至还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认真欣赏照片里的构图。
随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