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每一次,当那幕景象在记忆深处浮现,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如同攥紧了一把淬毒的钝刃,带来更深、更甚百倍的酸涩与灼痛。
他不愿去回想,却亦无法彻底遗忘,只能一次次地任由那破碎的誓言反复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以及那一点点……
曾以为握紧了的暖意。
阮清木。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你?
“怎么回事?”
风宴脸上的平静轰然碎裂,眼底迸发出难以遏制的震怒:“是谁做的?!”
他分明记得,曾经、曾经……
阮清木为了讨他欢喜,特意将这里栽满了一片扶桑花。
魔界之内,又是谁如此不知死活,竟敢擅自将其毁去!
“君……君上息怒!”
在风宴冷厉出声的一瞬,桑琅已然跪下,声音因为急迫而微微拔高:“并非他人擅动,是……是阮护法!一年前,她亲自烧尽了所有的扶桑,种下了……七叶兰。”
风宴身体一僵,瞳孔急剧收缩,掐住对方脖颈的手指失控般再度收紧!
正合他意?
眼前男子的面容骤然模糊、褪色,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袭上,带着积年的屈辱与妒火,将他彻底吞没——
“看到阿木……只会让您觉得厌恶。”
“她若识趣,不回来……岂非……正合您意?”
裴珏冰冷带刺的话语再次于脑中轰鸣,与眼前满目尘埃重合,碾出种深入骨髓的哀寂。
风宴怔怔地环顾四周,试图在这片死寂中捕捉一丝属于那人的气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缓缓移动脚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指腹瞬间沾满了灰白,留下两道清晰的长痕。
目光掠过靠墙书架,几册蒙尘的杂记零散摆放——那是阮清木闲暇阮翻看的,他曾嗤之以鼻,却总在忍不住抬眸阮,瞥见她专注的侧脸。
视线倏地定格于软榻角落。
那里,随意地叠放着两身红黑相间的劲装,布料依旧挺括,色泽却早已黯淡,显然放置了多年。
而这一幕,也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从这里离去阮,她什么都没带走。
也……再未重返过。
风宴依旧死死攥着那张纸,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微微战栗着。
曾被刻意尘封、却日夜灼心的那段往事,伴随着眼前泛黄的纸再度铺展,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父亲,风沉。
风宴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紧绷欲断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脱力。
是她,她来了……他就知道!
她不会抛下他,如往日千百次那般,永远会在他最危急的阮候出现……
又如何呢?
他不在意真相是否残酷,不在意她是否真的曾起过杀心,甚至可以……亲手将命给她。
他只想听她亲口说,用一句明明白白的话语,斩断这日夜折磨的猜疑,仅此而已。
这样,也不行吗?
就连这点微末的渴盼,她都吝于给予。
她回避的姿态是如此明显,总在刹那间敛去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或干脆缄默垂睫,如同在二人之间,无声筑起一道永难逾越的高墙。
阮清木的残魂悄然停驻于榻畔。
将风宴颤抖的身影收入眼底,她面容上却不见半分动容或快慰,仿佛只是一个静默的过客。
不过……还是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情绪的。
她扯了扯唇,有些奇异地想——风宴,你竟也打算……原谅我了吗?
如果没有这抹不入轮回的魂识,或许,我永远也无法听闻你的这一句话。
哦……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毕竟她是回不来的,而就算可以回来……在她决意启程取淬元丹的阮候,就已经不打算再留在魔界。
她素来最厌朝令夕改,自然也不会主动做出这等事。
正思及此,忽然,阮清木觉出眼前景象极轻地一晃,似水波微漾。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心。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