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郁秋冥第一次见到与他同龄的修仙孩子,也是他第一次讨厌一个人。
因为自小因为同她皇姐相像,经常被宫内的人调侃是女孩,但其实还是能分清两人的。
可是那日,无常道人带来了一个女孩,分不清他与他皇姐就算了,甚至性子顽劣,总是称呼他为妹妹,就连买碗糖水的银钱都没有。
郁秋冥不喜此人。
后来街里有名的小偷偷了他的钱袋,她竟然一把将盛着糖水的碗塞过来,自己追了过去。
郁秋冥盯着碗很久,其实他可以告诉她,一个钱袋而已,被抢了也没什么。
毕竟关乎安危,但又想到她是跟着无常道人修炼的弟子,那句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可本该扔下碗离开的郁秋冥却被卖糖水的老妇人叫住了。
“孩子,不等那个小娃娃了?”
郁秋冥一怔,也在心底问自己要不要等,该不该等。
不等了吗?
“不等了。”
她的安危,本来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老妇人叹气:“哎,孩子,那钱袋不是你的吗?”
……
日薄西山,他坐在木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糖水。老妇人也望着远处,不停摇头叹息。
就在郁秋冥以为她不会回来的时候,脑后被人轻轻敲了一下,熟悉的钱袋落在桌子上,一个带笑的面庞赫然映入眼帘。
他那时候就在想,或许,她也没有那么讨厌。
她虽不知百姓交易大多不用玄石,但不会同那些恶霸一般的修士去抢。
虽与他认识不足两日,但会却敢为他去追贼人。
虽顽劣,但亦赤诚。
他给她手帕不过是想让她擦去脸上的泥尘,她却天真地要回礼。
往后数日,他从她口中听到了许多在平梁这一方小天地中闻所未闻的秘闻见识,宗门天骄之争,妖兽虎口夺宝……
郁秋冥也终于理解了他皇姐的选择,但他生于平梁,亦困于平梁。
他开始羡慕,羡慕她可以修炼,可以去看宽阔的世界,可以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
那女孩给了他把破剑当信物,他就日日带着,期待再次见面时,她还可以给自己讲述那些有意思的事。
再大些的时候,他又开始派人整日收集与无常道人弟子有关的消息。
索性她很有名,他能在传闻中看着她长大。
可她始终没有来找他。
但没想到的是,一别经年,再见郁氏已然不复往昔。
更遗憾的是,她没有认出他来。
……
“一把剑,一个承诺,我等了十几年。”
郁秋冥晦涩的眼神落在苏折映身上,望着她怔愣的神情,不禁伸手想抚上她的脸,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倏然止住。
最后落下来,轻轻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话音一落,大殿里就只剩下从门外吹进来的细碎风声。
苏折映微凉的手终于感受到了意思热意,过往种种,那些淡得快要被她忘却的记忆再度清晰起来。
她回过神,垂眸看着手上多出来的一只手。
“所以,那段日子不是郁秋芷。”
她以为,幼时平梁一见,两人不过匆匆过客,她有守护封印的使命,他亦负着继承郁氏的重担,更何况修士与凡人之间的沟壑比人与妖之间妖更深。
单是寿命上,就难以逾越。
稚子无心之语,竟然也会被铭记十几载,甚至是一个凡人的十几载。
“自始至终都是我。”
苏折映正欲再问,覆在背的手却是突然一紧。郁秋冥拉着她,瞧了一眼殿外,不远处的上空几只魔正与两个修士交手,还正无意识朝着魔枫殿过来,战斗已然波及到了这边。
他掷出漱玉,拉着她踩到剑身离开了魔枫殿。
“去哪?”
郁秋冥眉梢一动,“魔主府邸。”
此时九位魔主的府邸应该是魔界最安全的地方了,因为那是连魔将都不知道具体方位的地方。
最早的八个府邸只是魔神给他们开辟出来的一个小空间,而郁秋冥的府邸则是几个魔主联手开辟,虽不及其他八位魔主的大,但也不是区区魔将的宫殿就能与它相比较。
十三域上空,郁秋冥用魔气在空中直接撕开了一道裂缝,带着她就冲进到里面漆黑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