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渠镇不大,步行至镇西不过小半个时辰,稍一打听便能找到马行的位置。
马匹买好,又托马行的人将马牵去客栈,二人便随着人潮向观音庙走去。
观音庙前的主街人头攒动,真如那少年讲的热闹非常。正值好时节,人们携着虔诚而来,祈愿这一年的平安顺遂。
和风拂过刚抽出新枝的柳树,阳光透下来,影影绰绰落在叶清晚身上。
她眼中化开融融的光。
自五岁上山后,她便没再离开过沧云阁,沧云阁遗世而建,隐于青山之中。她见过雨后空山的雾霭蒙蒙,也见过波澜浩瀚的落霞流云,却极少见此刻这样的尘世,有种平凡的喧嚣。
往来行人熙熙攘攘,皆被景煜小心隔挡在外,叶清晚离他只有咫尺,于是这细微的变化,便尽落眼底。
胸前衣襟上附了几缕不属于自己的青丝,他眸光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些。
叶清晚却没注意到二人此刻过近的距离,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景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小贩手上正利落地捏着什么,不一会儿,一个小人便成型了。
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小贩见来的是一对相貌极为出色的男女,喜笑颜开问道:“公子小姐可要来个面人儿?”
叶清晚微微倾身,颇认真地打量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小东西。
捏得并不算好,眼睛鼻子甚至要糊作一团,可那些五颜六色凑在一起,竟有说不出的好看。
“来两个。”
景煜替她拿了主意。
叶清晚忙道:“不必。”
这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景煜却笑道:“不妨,入乡随俗。”
叶清晚顺着他的目光向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街上来往的行人中,不少都拿着各色小玩意儿,尤其是孩子和年轻男女。
小贩惯会看眼色,忙殷勤问道:“公子想要捏个什么样的?不如……照您和这位姑娘的模样捏?”
景煜挺有兴致,点头应了。
然而说是照着二人的样子捏,实则除了衣服颜色之外无一处相像。叶清晚睨着手中呆若木鸡的“自己”,神色微微嫌弃,再看景煜手中那个,竟连脸都是歪的。
她抿抿唇,视线在那面人和拿着面人的人之间逡巡几个来回,还是侧开眼,表情古怪。
景煜无奈,“你要笑便笑,也不用这样憋着。”
话落,叶清晚果真“噗嗤”笑出声来,摇着头说:“对不住,实在是……太丑了。”
景煜自小就没被人说过丑,更没用过丑东西,看着手中五官惊悚的“自己”,心情十分复杂。
但再看看叶清晚脸上难得露出的笑容,又暗叹一口气,也罢,丑些就丑些吧,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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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街不长,二人又跟着人群行了片刻,便到了观音庙。
观音庙青砖碧瓦,看起来已有些年头,香火却十分鼎盛,殿内青烟袅袅,前来叩拜祈求者众,亦有还愿之人,口中念念有词,感谢菩萨显灵。
殿外的菩提树有五六人合抱之粗,应已有上百的年岁,正值仲春,树梢上抽出不少油绿宽大的新叶,阳光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树下站着的人身上。
二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去拜一拜吗?”叶清晚问。
景煜摇头,“我不信神佛,拜了反倒不恭。”
叶清晚侧眸。
他神色有几分散漫,娓娓道:“上京城有座灵昭寺,相传住持是颇有名望的高僧,京中不少权贵笃信不疑,寺中香火也历来比别处鼎盛。可朱门垒于白骨,有些人的富贵,需得他人的血肉开路,若神佛真能护佑众生,又怎么会如他们所愿。”
这话在观音庙前说显得十分大逆不道,叶清晚却神色未动,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
“你呢?”景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