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座小小的拱桥,迎面便是李婆婆的食肆,铺面十分好认,门口挂着一面红色的幌子,书着个中规中矩的“李”字。店面不大,支了四五张方桌,布置得简单却整洁。
李婆婆在后厨忙活,见有客来,连忙出来招呼:“哟,公子姑娘要吃点什么?”
约莫花甲的年纪,可见积年的风霜,精神却很矍铄,连脸上的褶子都盈着笑意。
“婆婆这里可还有汤元?”叶清晚问。
“有的有的。”李婆婆连忙应道,“二位随意坐,汤元马上就来。”
天气晴好,二人便在门口的小桌落了座。店里没有其他食客,李婆婆动作麻利,不一会儿两份热气腾腾的汤元便上了桌。
只见两只粗瓷大碗里各卧着十个白糯可爱的汤团子,汤色剔透呈浅粉色,几片桃花花瓣浮在上面,竟是桃花酒酿制成的汤底。
汤元入口,香滑软糯盈于齿间,蜜渍桃花酱的馅料,酒酿香醇佐以桃花馨香,别有一番滋味。
景煜自小见惯了珍馐美食,也忍不住赞了句这桃花汤元的心裁,吃了两口,却不见对面人动作,抬眼看去,才发现叶清晚正盯着碗中的汤元,微微出神。
“不合口味?”他问。
叶清晚收了神色,摇摇头,“只是突然想到,这样的桃花酿汤元,我小时候也吃过一回。”
“那时我在病中,吃完药嘴里总是发苦,没什么胃口,家兄就偷溜出去买了桃花酿汤元回来哄我。”她罕见的笑了笑,“其实我并不喜甜,不过是觉得模样好看。”
景煜捏着汤匙的手一顿。
时间久远,若不是这碗汤元,她怕也不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
因是偷溜下山,哥哥后来被师父罚跪了一整夜的祠堂,还是她拉着小师叔一同去求情,师父才终于免了罚跪,改为给药田除一个月的杂草。
想到此处,叶清晚眼中笑意又深了几分,但旋即,那笑意便如惊鸿掠影,一点点敛了痕迹。
景煜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垂眸道:“你还有个哥哥?”
叶清晚“嗯”了声,搅了搅碗中的汤元,粉色桃花浮浮沉沉,撞在一起,复又分开。
“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她和哥哥自小在沧云山长大,师父和众师叔伯悉心教诲,将他们养育成人。师父年岁渐高,于三年前仙逝。一年后,哥哥下沧云山,入世历练。
那时哥哥虽不常回来看她,但不多时便会有家书寄回,讲的都是他下山后的见闻。
直到有一月,本应如期而至的书信迟迟未至,她日盼夜等,一等,便是数百个日升月落。
她将从前的书信悉数翻出,一遍遍地看,才发现那些信中看似讲了许多,实则并不翔实。她知道哥哥这一年走遍晋陵,却不知他具体做了什么,知道他遇到过一些人,却不知他们姓甚名谁。
无休止的等待令人心焦,于是一个月前,她瞒着小师叔独自一人下了山,入世寻找哥哥。
人于世间,总会留下痕迹,她沿着信中所述的线索,一座座城池去寻,聚沙成塔,终能有找到他下落的一天。
春阳温煦,在白瓷碗中铺了点点碎光。
食肆门口栽着几株迎春花,风吹过,一片嫩黄的花瓣悠悠落在叶清晚发间,鲜活迤逦。
可落花终究不能长久,再次随风飘起,擦过景煜颊边,零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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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吃过汤元回到客栈,那少年已打听清楚,下一趟去往澧阳的船需得三日之后,若继续走水路,便要耽搁得久了。
叶清晚思量片刻,对景煜道:“不如先休整一晚,明日一早走陆路去澧阳。”
景煜也无异议,只是这样便需得去买马了。
“这附近可有马行?”
少年点头,“有的,就在镇西,离观音庙三条街的地方。”
见二人面善,又十分热络地建议:“二位若是不急,也可以去观音庙逛逛,咱们清渠镇地方虽不大,可每年这观音诞辰也是热闹得紧呢。”
从刚才起叶清晚便神色淡淡的,景煜有意带她去散散心,问道:“左右顺路,不如去瞧瞧?”
叶清晚也无不可,点头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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