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地处西南,盘踞于多条灵脉之中,或者可以说,西南方的重大灵脉皆源于青云城,因此青云城凌驾于整个西南地区众国家与宗门之上。
国家与城市依附各个小宗派,而小宗派又依附于青云城中的灵犀宗。
至于中原一带,则是归一派一家独大。西南、中原、沿海,各有一大宗派势力坐镇,其中各派统领着不少小宗派。各方势力交织缠绕,各派泾渭分明的背后又因为资源置换而纷争不断合作同样也不断。
石溪城位于西南边陲与中原交界,灵脉资源匮乏,虽离青云城不算太过遥远,但并未得到重视,因此白芷能请来素尘已是灵犀宗极为体面,也许还是沾了老城主白若方的光。
素修在石溪出事,白芷需要给灵犀宗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遍寻那条发现素修尸体的溪水都未曾找到可疑气息,一切都平静如常。
即无法解释素修身上流露出的噬灵族的魔气,又无法查明现场为何毫无破绽,且灵犀宗并不重视素修这一小小弟子,未派人来探查。
只能白芷作为城主表露诚意,召集镇守石溪的天隐派派出修士护送素尘与素修的尸体回宗禀明情况。
马车行至星叶渡,众人寻了处酒家住下。
邵鹤宁和小姜需要吃饭,在大堂点了些饭菜狼吞虎咽,其余人皆上楼休息了。
“这钱谁付?”邵鹤宁问道。
“我觉得应该是你。”小姜正色道。
“不儿,我认为应该是你,你年纪比我小,要尊老。”邵鹤宁坦然道,脸上写满了“小子快进贡”。
阿错要了壶酒落座,“问青请客,大家不要拘谨。”
“好嘞。”此二人异口同声。
月黑风高夜,适宜饮酒。
阿错只不过诱惑了二人一句,这两个人就丢盔弃甲自暴自弃地开始喝起了酒家特供的自制黄酒。
“其实我从来不喝酒的,别人让我喝我就说我酒精过敏。”邵鹤宁的双颊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她趴倒在桌上,不顾油腻的台面,摊开衣袖把自己窝进自己的臂弯里,她半侧着脸看向氤氲的空气,呼出的每一道气息都浸润着酒气。
没人理她,她径直看向半空,眼前似乎有许多蝴蝶在虚空中爆炸,湖蓝色的翅膀碎片像烟花一样四处飘洒。
她又看向阿错与小姜,看她们喝酒划拳,小姜纤细的嗓子发出了豪迈爽朗的笑声,阿错盘发的簪子半掉不掉,发丝从她的侧脸滑落,风情万种。
“你为何叫做阿错?”小姜问道,她撸起袖子端着碗与阿错手中酒碗相碰,醇香的酒被撞洒,在蒸腾着升起的酒香中,让人觉得好似不是她们将酒喂进自己的口中,而是这美酒把她们都吞噬在虚无迷幻的香气中。
“那你呢?你又为何叫做姜汝镜?”阿错依旧是一双笑眼,风轻云淡,这一看就是个老酒鬼了,酒过三巡还能面不改色。
姜汝镜表情一怔,清醒一瞬,“你怎么知道?”
阿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你来的第一天,问青就告诉我们了。”
姜汝镜的脸色从醉梦中惊醒的紧绷到防备,最后彻底松懈下来,她也坐没坐相地瘫倒在椅子上,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因为我娘说我是她的镜子,用来照出她人生所有的不堪与痛苦。”
她仰面望向早已经站起来饮酒的阿错,“轮到你了。”
“因为我也是个错误。”阿错缓步走到姜汝镜身边,一步、两步,她弯下腰,慢慢地凑近姜汝镜,在离她只有几指的距离时,轻轻闻了一下她脸颊旁的空气。
姜汝镜醉是醉,但也并未完全失去理智,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邵鹤宁,而后推了一把阿错。
“有花香呢。”阿错被推开也不恼,反倒是细细品味起来。
姜汝镜又看了一眼邵鹤宁,确定她确是睡了过去后起身踮脚拎起阿错的衣襟沉声道:“别太过分。”
阿错几下化开她的力气,扶起她一边的胳膊,把她摁回凳子上。
“铃兰香。”
阿错思索一番道,“死里逃生的感觉怎么样,圣女大人?”
她逆光站着,夜已深,有清脆的虫鸣声传来,几簇烛火光里,人们互相看不清神色。
小厮坐在不远的角落打瞌睡,掌柜的也撑不住地睡倒在柜台上,这里安静得似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