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雷资齐关切的问。
“您怎么这么郑重啊?就是……”惜春说,“就是上回来咱们枕春富年办宴,宴请的那户人家,很好查的,这是我经手的,最近我经手的最大的一个宴请,您去查查吧。总之就那么一户。”惜春道。
“我知道了。”雷资齐道。
“嗯,有宴请就不错了。”雷资齐笑说,“您也别愁,您还有我给您的银子呢。”雷资齐说。
“知道了啊,哎呦。”惜春说着就笑。
“怎么,有了我娘亲给您的万两,就看不上我给您的这百两了?”雷资齐笑说。
“怎么?哪能呢?都是恩人,都是很重的钱嘛。哦,对了,我在想着,那一百两银子,我要不要还您啊?”惜春说,“我如今不是也有了夫人给的这万两资财吗,我也不能太贪了。”惜春说。
雷资齐道,“我娘给您的,是她给您的,我给您的,是我给您的,钱多不压身,您干嘛要还给我?您自个留着吧。”雷资齐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惜春说。
“您跟我还客气什么?”雷资齐道。
那拐角后头的陈欢膤听着,冷汗都下来了。她想着,如今这惜春可真是,得了夫人的心,又得了雷资齐的心,如今自己在这雷府里头是没有地位了。
“俗话说得好,‘这钱在哪,这心在哪’。如今这钱都在惜春这攥着,给了她不少银子,如今自己又能值几两重呢?”陈欢膤暗自打量着。
如今的情势,不行了,她得做出点事情来,才能将这份看重再给自己重新赢回来才行。
惜春跟雷资齐两个又聊得挺晚,陈欢膤在外头冻得瑟瑟发抖的,她早就冷了,恨不得自己先回去,不等这雷资齐。可没办法,她现在是雷资齐的书童。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男人使啊,陈欢膤心想,哎,真是个眼瞎的。
不觉,这陈欢膤就又神游天外,想着,她且再等几日,寻个惜春的错处。
如今这惜春,正是沈馐醇跟雷资齐母子两个人眼前的红人,是又会厨艺,又救了雷资齐的命,科考场上把雷资齐一把抓回来!
那时候,惜春在门口彻夜的等着,只为将消息告诉夫人沈馐纯。这惜春,也是真能豁得出去,陈欢膤支着腮想着。
这人倒是肯拼。
陈欢膤想着,这惜春,个头没有自己高,脸盘没有自己小巧,作为女子,她样样不如自己。这惜春,于厨艺上,也没什么,说精进也说不上,只能说就是一个苦哈哈的厨娘罢了。
厨娘?!这陈欢膤想到了厨娘,又想到了一招。
因这陈欢膤从前到现在,就把自己定成高人一等的管事。
这陈欢膤的家境嘛,普普通通,父亲做过几年秀才,后来也就是教教书罢了,家里没什么钱,只是这陈欢膤生得好。又觉得谁人都看不上,见谁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呢,这陈欢膤想着,这后厨,必然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就且先去这后厨,挫挫他们的锐气。可是,寻个什么职位呢?
三天之后,陈欢膤好说歹说,将自己调成了这后厨里的上手厨娘。
说是这上手厨娘,其实陈欢膤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要做案头厨娘,也就是管这些上手、中手、下手厨娘的。
再往后,要从案头厨娘奔到前面的总灶头厨娘才行,左右要总管后厨!
再然后,她还要当这家里的当家主母呢。陈欢膤心道。
这空降到后厨的陈欢膤,倒成了众矢之的,众人对她都不痛快。只惜春倒是惊讶,陈欢膤忽然就来了,忽然就成了上手厨娘。
说是上手厨娘,估计各方面还要再高过惜春一头,谁让她跟着少东家这么些日子呢。况且她只是女扮男装而已,也不知怎么跟夫人沈馐醇解释的。
雷资齐也是很惊讶,只是陈欢膤不给他们惊讶的时间,竟直截了当的说,她要当这上手厨娘,谁能拦着她呢?
沈馐醇跟雷资齐本来也想着,这书童要怎么打发了呢,如今她自请来当上手厨娘,自然再好不过。
因着这上手厨娘平常的月俸,是要高于少东家身边的贴身书童的。
这陈欢膤又说,自己不需要涨薪,就只继续拿着书童的钱,在这当上手厨娘罢了,她愿意一切从零开始学。
沈馐醇也有愧,她儿子说不科考就不科考,这书童说用不着就用不着了。
如今人家陈欢膤自个倒想得清楚明白,要当厨娘,还愿拿着书童的钱,做着厨娘的活。虽说她对这厨娘的事情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这陈欢膤聪明呀,又一股书卷气。
沈馐醇自然是喜欢的。因为她知道,这陈欢膤不消两月,便能够狠狠拿捏这些上手厨娘的活计,聪明人很快就能学会。
于是就允了她。
陈欢膤来到这后厨当上手厨娘的这件事情,直叫这当案头厨娘的余青青跟何芬汾两个反应挺大的。
余青青跟何芬汾两个又不心眼瞎,知道这陈欢膤是奔着案头厨娘,甚或是她们头上这总灶头厨娘的位置去的。
现下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的宴请,说要砍掉这多余的厨娘,尤其是这些管事的,说砍就砍、没有二话的!
陈欢膤来了,这不是平白的给她们压力吗?
陈欢膤又是老夫人沈馐醇眼前的香饽饽,又是跟着少东家的。这余青青气不过,告假了一天。
余青青回到家里,直跟她丈夫付尽吐苦水。
“这什么东西啊?阴阳怪气的,男女不分的。好端端的书童,突然跟个妖精似的,说变女的就变女的了。这叫什么事嘛?什么都不懂,跑过来当上手厨娘,这让我们什么意思?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吗?”余青青说着,气不打一出来。
“消消气,消消气。”付尽赶紧给余青青倒了杯茶,“咋了?怎么就突然这样了?”付尽说。
“哎,说来话长。”余青青说着,又把这事从前到尾说了一遍。
“书童突然变了厨娘,这倒有意思。”付尽说。
“还有意思呢,等哪天你婆娘我——失去了这案头厨娘的位置,到时候你看这家里头一应的嚼用,你可怎么办吧?你要能找到事做,何至于我天天急头白脸,在后厨里打仗!你都不知道,我天天累得心眼子紧绷得厉害。还有那个何芬汾,天天那模样让人看着恶心,满身都是香味,一股子廉价香粉气,半点品味都没有。”
余青青说着眼眉横竖,她在外头向来装得平和周全,回了家,便将满腹委屈与戾气,原模原样尽数抖落在丈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