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艘沉默的幽灵船,穿梭在城市逐渐苏醒的晨光中。
苏婉坐在后座,身体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裹着赵泽昨晚披在她肩上的羊绒毯。
车内恒温二十四度,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皮革香氛和她身上还未散去的欢愉气息。
司机穿着洁白的手套,平稳地握着方向盘,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二十九天的奢华生活,就像是一场色彩斑斓、宏大而虚幻的梦。
在梦里,她是众星捧月的赵家准孙媳,穿着高定礼服,戴着价值连城的玉镯,在云端公寓里享受着极致的宠爱和令人窒息的欢愉。
但此刻,随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cBd、整洁的林荫道,逐渐变成了拥挤嘈杂的城中村、灰扑扑的筒子楼,那场梦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苏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皮肤因为这段时间的保养而细腻光泽——这双手,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几毛钱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被洗洁精泡得粗糙的家庭主妇的手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斑驳的老式居民楼下。
刹车声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最后的幻象。
“苏小姐,到了。”司机恭敬地回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仿佛在提醒她您的旅程结束了,请下车。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条带着赵泽体温的羊绒毯留在了后座。
她提起那个来时带来的旧行李箱,箱轮在柏油路上滚过,出“咕噜噜”的声响,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让司机帮她提箱子,独自拖着那个沉重的箱子,一步步走上那熟悉的、满是油烟味和下水道反涌恶臭的楼道。
每上一级台阶,那种从云端坠落的失重感就强烈一分。
三楼。
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就在眼前,门漆剥落,把手生锈。
苏婉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掏出钥匙。
她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抗拒。
曾几何时,这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避风港,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经营的小家。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这扇门后面有李伟,有那个背叛了婚姻、拿着她的尊严去挥霍的男人,她胃里就一阵翻涌。
那个名为“信任”的基石,早在赵泽把那些照片甩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就彻底崩塌了。
“咔哒。”
钥匙转动锁孔,门开了。
屋里光线昏暗,为了省电,李伟只开了客厅角落的一盏小台灯。
那张廉价的人造革沙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衣物,茶几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扔的泡面桶和烟灰缸。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温馨的烟火气,此刻在苏婉眼里,只觉得邋遢、压抑,让人透不过气。
“婉婉?”
听到开门声,正坐在沙上看电视的李伟猛地回过头。
看到苏婉的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慌忙站起来,甚至想要把茶几上的狼藉藏一藏,却被苏婉那冷淡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回来了?”李伟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么早……那个,表姑那边的事情都办好了?辛苦你了,老婆。”
“嗯。”苏婉应了一声,声音冷得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没有换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去收拾屋子。她只是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向卧室。
路过李伟身边时,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廉价烟草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汗味。
这种味道曾经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踏实,可现在,在闻惯了赵泽身上那种昂贵的古龙水味和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后,李伟的味道让她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