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眸子微睁。
另一只手探来,贴上何司瑾的掌心,指尖滑入与其十指交缠。
床帏深处,长发飘逸的男人衣襟大敞,从何司瑾身后靠过来,打了个哈欠,慵懒道:“再睡会。”
嗓音低哑,无端让人想到满楼红袖招的风流公子哥儿。
男人作势要将何司瑾给拉回去,不想反被无情推开。
何司瑾起身穿靴:“我去趟幽冥州。”
“还去?不怕被天打五雷轰地赶回来?”
锦靴跨过一地凌乱,何司瑾从架上拿起新换洗的青袍套上,系上腰带的间隙,看了眼床幔之后。
里头,夜鸣渊正好翻了个身,左手半撑,换成侧卧的姿势,锦被滑落,露出精壮腰身。
何司瑾别开眼,声音平静得毫无起伏:“冥川要开了。”
夜鸣渊本还遗憾没能调戏到何掌门,听到这话,他直起上身,眉眼间的松垮风流瞬间敛尽。
长剑御风而行,载着两人穿云破雾,脚下山河湖海层层铺展,又疾速退远,沉入无尽苍茫。
夜鸣渊散开神识。
没有躁动妖兽,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拦路虎。
更没有头顶雷劫紧追不放。
百里之内风平浪静。
"稀奇,"夜鸣渊感慨,“这一路下来畅通无阻,想来天道还是有眷顾何掌门的一天。”
何司瑾望了眼渺茫天色,云开雾散,给人一派勃勃生机的错觉。
他垂眸,神情依旧紧绷:“是坏象。”
夜鸣渊:“什么意思?”
“我们越是顺利,越说明师弟的劫数还在逐步应验。”
“你师弟……吞了圣灵果的陆修云啊,”夜鸣渊不解,“你总说他命里有一劫,且必是死局,所以这劫……”
“冥川是他的死劫。”何司瑾俯瞰底下山河,缓缓道来。
九州乱象由来已久,甚至能追溯到千百年前,时各州你争我夺,不比妖荒好上多少。
冥族先祖便逆用天地法则,擅辟虚空,通联九幽,使得族人死后能在这方虚空得到永生,并以此高踞为九州霸主,结束一方乱象。
世人将其称为冥川。
后来冥川成了制衡冥族与各方的枢纽。
然而冥川本就来历不正,冥族先祖唯恐天道降罚,便向三界六道里唯一能与天道齐名的帝仙宫寻求庇护。
念在冥族那任冥主确为九州民生立下不世功勋,帝仙宫便予以冥川密匙,嘱咐以禁地待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开启。
天道阻拦不住,便立下规定——冥川最后的去留,须由九州当世的气运之子决定。
夜鸣渊:“上古妖兽间是有流传过这么个说法,不过气运之子万年难遇,在我看来,说是规定,不过是对那自负冥主的另类惩戒罢了,但这跟你师弟的劫数有什么关系?”
何司瑾:“他当年封印冥川时,擅自打破天道规矩,差点毁了冥川。”
“哈?”夜鸣渊有些不能接受,“还不能各凭本事了?”
“是有些不合理,但……”
何司瑾仰头,一番思量,随手掐诀,在他和夜鸣渊周身布下层层结界,才说:
“但我总觉得,这其中不止有天道在插手,这里一花一草似乎都有自己既定的轨迹,或许连天道立下的规矩,也是为了一切看起来更合理化,没人能打破,就像已写好的结局一样。”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何司瑾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还一度将其编成话本,旁敲侧击过陆修云,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对方没发现,只嘀咕了什么“角色觉醒”、“剧情”之类的,没等他琢磨明白,话题就又被陆修云扯到他徒弟身上。
何司瑾暗中扶额。
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懂那些角色剧情到底是些什么玩意。
甚至连问都问不出口。
在夜鸣渊面前还能勉强说出口,然而对方每次都会胡诌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胡弄他。
譬如现在……
夜鸣渊好笑道:“花草当然能用墨勾勒成画了,你怎的又犯糊涂了?”
“所以,”夜鸣渊还不知自己无形中又踩了何司瑾的雷,自顾自将话题扯回去,“现在的冥川里面是什么?”
何司瑾不知想到什么,微微一愣,随之缓缓垂下眼,掩住流露出哀伤:
“其实也没什么,有的不过是师弟曾倾尽所有,给这世间留的一点慈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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