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快心力交瘁之时,有弟子拖着一身伤进碧华殿:“掌门,不好了!傅师弟他……”
陆修云噌地站起:“他怎么了?”
“他在蕴灵泉那用冥力随意中伤弟子,求掌门做主!”
心底本就被杂务压得快透不过气来,如今又添这么一桩,陆修云没由来得发闷,但还是强按着不发。
一路走来,路上无一不是异样目光与窃窃私语。
蕴灵泉不见人影,他匆匆赶回内殿,却听到傅尘寒亲口承认动用了冥力。
当初放任傅尘寒自行修炼,看来真不是个明智之举。
陆修云目光扫过,落在傅尘寒手边案上一本陈旧心诀。
那是师尊走之前留给他的。
——“凛云,你须保证他永远不会有施展冥力的那一天。”
——“这里有本秘籍,乃先祖遗留,可净冥脉,以重塑灵脉,你拿去给他用上。”
除了第一式,陆修云没去动用心诀的第二式。
如今这第二式还是派上了用场。
碧华殿后殿有座假山庭院,是他过去给自己找的一块小地盘。
那里有间石室。
之前被师尊知道后,他一犯错,就会被要求进这间石室反省。
陆修云照着心诀熬好洗髓汤让傅尘寒喝下。
随后关门让傅尘寒自己反省。
这是陆修云为数不多能知道的自省法子了。
不过熬这洗髓汤真是个麻烦事,还得加十滴极品火灵根修士的鲜血。
这时门后传来一阵阵哭喊,木门被剧烈敲响。
在门外守着的人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地上。
“师尊……疼……好疼……救救我……师尊……”
陆修云下意识按住门栓。
——“你须保证他永远不会有施展冥力的那一天。”
不行,不行。
他猛地缩手。
傅尘寒体内的冥脉一日不净,迟早会像今日这样惹祸上身。
陆修云转而将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门板,额抵门上。
再坚持会……等洗髓汤药效一过,便不必再受苦了。
门内嘶哑的哭喊震得陆修云内耳嗡嗡作响。
陆修云忽然想起刚在碧华殿时,自己怒极之下失手打碎的药碗。
他慢慢起身,去熬碗止痛的延胡汤,而后提剑走向假山,一下又一下地练起来。
九转月照失了往日凌厉,只剩下不知疲倦的重复,好似这样就能将门后撕心裂肺的呐喊隔绝在外。
木门终于打开,陆修云看着傅尘寒端药远去,若有所思。
看来下回得熬早一点,说不得就不会那么烫了。
令陆修云没想到的是,洗髓汤竟没能一次起效。
《念心诀》上说,若一次无效,须得每日一次,用到起效为止。
陆修云只得如复一日地重复,不知为什么,明明受煎熬的是石室里的人,可他胸腔却跟被无形利刃反复剐蹭一样,泛开一种陌生的、细密的钝痛。
师尊说,修道之人当不为外物所动。
陆修云凝神,强行按下的那股陌生的悸动,重新归入剑势之中。
几年下来,陆修云对宗门内务越发熟稔,宗内也再无人提起傅尘寒的身世。
傅尘寒对冥脉净化也不再如当初那般全然抗拒,甚至非要在石室内待着不可。
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
直到一次六宗大比。
大比前,陆修云照常神色平静,肃声与傅尘寒交代着种种事项。
待目送傅尘寒没入秘境云雾,别宗掌门长老纷纷围拢上来。
他一面应着,视线几度落在秘境入口。
徒弟头次在宗外显露锋芒,若教旁人窥见他体内冥脉……
陆修云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匆匆离开,敛去一身修为,无声无息消失在秘境入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