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日一顿哭唧吧啦的汤药,弄得他总要耷拉嘴角一阵,很快又被傅尘寒低声哄好。
等看到符睿英角顶一大灯笼气呼呼穿堂而过,他才意识到,已经元宵了啊。
陆修云决定翻身做回念云筑主人,让小妖放下手中活计,开始对那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桃树大刀阔斧。
“这里,挂个灯。”
“那里,贴张符。”
“……”
正月十五,冥殿难得有几分人间墟市般的熙攘。
吴有禾他们好不容易给各殿装点好灯饰,当夜却左等右等不见尊主驾临。
一打听才知,人主上直接跑念云筑去了。
“老娘撇下那么多生意回这昏天暗地的殿儿,灯挑得眼都花了,就等来这?”
银铃一面对镜描眉,一面抱怨不止。
吴有禾拨着算盘,平静说:“总比主上之前没事发疯得好,你瞧瞧,光是这七日,殿中用度便比往常省了将近一半。”
银铃回忆一下每次来冥殿度日如年的情形,忙不迭应:“倒真是可喜可贺。”
吴有禾:“不过好日子未必长久,还是先享福为重。”
描眉的笔一顿,银铃环顾殿中举杯畅饮的人,少了几大得力干将,笑出声:“不多就不多呗,反正享福的是我们,可还有人够呛呢。”
“周行他们怕不是还在路上磋磨。”
吴有禾轻嗤:“那群正道狗闻不到骨头,也就会做个缩头乌龟。”
“快到主上该携主君去步月台的时辰了。”
银铃三两下整好妆容,提起裙裾跟着走下大殿长阶。
*
陆修云趴在桃树粗枝干上摘桃,枝上彩灯映得他脸颊通红。
底下傅尘寒看得眉眼直跳,又想着时值年节,不好坏了陆修云的兴致。
筑中余下三两小妖木着脸在树底乱窜。
因为魔头暗中下令:若让仙尊沾到地上半根毫毛,就将仙尊刚为他们求得的月例直接扣到底。
陆修云抛给他一颗大红桃:“这个熬成羹汤。”
又再一颗:“这个做成桃花酿。”
再来:“桃夭圆。”
傅尘寒兜着一堆果,无奈道:“行,都依师尊的。”
见陆修云还要上窜下跳,傅尘寒将果收好,轻轻一跃,落在桃树横斜的粗枝上。
枝叶微晃,连带满树彩灯也摇曳起来,光晕细碎碎,洒了两人满身。
不等陆修云反应,傅尘寒已将他抵在树干,就着繁花与灯影织就的朦胧,低头吻了上去。
冷冽气息扑近,舌尖如灵巧的游龙,缠住他的,勾绕厮磨。
陆修云缓缓闭眼,仰起脖颈,乖顺环住对方肩颈。
这一下,后颈被更用力地按住,体温与气息紧密交融。
灯影摇曳,花落无声。
底下小妖不知何时溜没了影。
彩灯遍树,将交织的人影缠绕其中,难舍难分。
良久,直到怀中人呼吸凌乱,发出细碎呜咽,傅尘寒才喘息着退开些许,将那张红扑扑的脸拢进怀里,哑声低问:“还摘吗,嗯?”
紧贴胸膛的脑袋摇了摇:“不了不了。”
喘息平复,陆修云撑起一点身子,悄悄露出水雾朦眼,恰好对上含笑星眸。
他下意识想别开视线,后颈却被轻轻按住,被迫正视,听对方一字一句说:“灯很好看,弟子很喜欢。”
如果周身这些亲手扎制的彩灯,连同鲜嫩香桃都能化作泡影,那陆修云恐怕早已被漫天的粉色泡泡浸得忘乎所以。
不枉他这一番上蹿下跳去吸引傅尘寒的注意。
目的既已达到,陆修云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扑回去,蹭着玄衣锦袍不放。
幽冥州近妖荒,冥殿更是与妖荒一谷相隔,暗无天日已成了冥族常态。
一盏灯在这,弥足珍贵。
落地时,就着彩灯碎光,陆修云仰起脸,对傅尘寒很认真地说:“你可要好好的。”
好好的,便也不负无望崖那三年相伴。
傅尘寒微愣,随即向前倾身,抵着他额,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清:“师尊也是。”
好好的,岁岁安康,长命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