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尘寒垂眸,斑驳树影落下,掩去他眸底光泽。
素日傲视众人的恶狼,此刻竟少了几分狂傲。
他低声说:“那当是你的家。”
沉寂数息。
许是一日奔波下来,陆修云疲乏无力,轻轻靠在傅尘寒的肩。
傅尘寒的暴走、汐妍如临大敌、月影宗众长老弟子惊诧恐惧的模样,悉数浮现眼前。
他轻笑,低声问:“除了落冥轩,我应该还有哪个家?”
耷拉的大灰狼瞬间挺直腰背,来了劲头,将怀里虚脱的人儿给带到背上。
傅尘寒本寒气缠身,加之毫不收敛的冥力威压,浑身上下当如冰碴子般难啃。
然而,当陆修云靠上那宽厚脊背,下颌轻搁于对方颈间时,竟觉舒服多了。
以前也不是没被徒弟背过。
偶尔他话本看着看着趴案上打瞌睡,晚归的傅尘寒会将他抱回床。
在发现徒弟心思不一般后,半梦半醒中,他总会下意识扒紧桌案,死活不肯起来。
傅尘寒干脆改抱为背,将人从桌案挪到宽背。
陆修云迷糊中,只当自己仍倚着桌案,顺从地贴上去。
时过境迁,那时的陆修云绝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清醒状态下,安心地靠在徒弟的背上,圈着徒弟的脖子被一步一步带下山道。
走了一会,陆修云实在看不过徒弟就这副显眼包模样、光明正大在外晃悠,便从后边给他戴好帷帽。
他边系紧帷帽,边说:“不过落冥轩现下是回不去了。”
莫说落冥轩,如今九州各大修仙门派,哪都去不得。
傅尘寒掂了掂背上的人,调整到一个陆修云舒服的位置,感受着耳畔温热气息,语调不自觉上扬:“那师尊还想去东城?”
那地可在望月宗山脚。
“又不回去,我们去宴仙馆。”
话语刚出,身下寒气阵阵。
“……”
他抬手给了徒弟一脑袋。
“想什么呢,听为师的,去就知道了。”
他蹬蹬腿,招呼徒弟赶紧走。
徒弟化身木桩,愣是不动。
陆修云抿唇,左思右想,深呼吸一下,屏息凑近,对那锐利冷漠的侧脸啵地一下。
他飞快收嘴,埋在背上,闷声:“可以了吧。”
木桩顿时如遇暖风,顷刻间春意盎然,冰块脸没变,但步伐肉眼可见地轻快起来。
枫叶漫山遍野,呼啦呼啦跃出丛树。
陆修云举起一片落在傅尘寒帷帽上的红枫。
透过叶脉,见霞光流云,被细细切割成斑驳陆离的碎影。
竟已入秋了。
倒是个适合散步的好时节。
后方山道渐次铺开红色软毯,一点点掩去来人留下的痕迹。
第72章师尊带徒弟下馆了
元纪十六年,继御法宗私篡仙规、罔顾仙律,玄律司再开庭审,彻查月影宗所有灵脉原石。
这一查,竟将罗掌门经营百来年的账目,给爆了个底空。
以次充好,虚抬石价,苛扣工酬……诸如此类,罄竹难书。
月影宗引以为傲的灵脉,在几日间跌落神坛。
半个宗门的底蕴,皆葬在了过往天花乱坠的虚账上。
就在坊间对此案议论纷纷、津津乐道之际。
众人视线也随之转向与此关联的一桩秘闻上。
原来那望月宗的天之骄子,竟是修炼邪术、恶贯满盈的冥族后人!
昔年万人敬仰的凛云仙尊,还瞒着天下众人,将此余孽养在膝下整整十年。
若非那余孽当众闯入月影宗盗取玄晶,天下人怕是都要被蒙在鼓里。
结果那余孽被发现后不仅不缴械投降,还将他师尊掳走作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