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主的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水雾在少女的指腹下散开,于是透露来一小块窗外的景色明晰。
“雨好大。御主有带伞吗?”
“带了啊。黑色的那把。”
“只有黑色的?”
“黑色的不够吗?”
芭万希·那样沉默了一拍,然后从自己的手提包侧面抽出一把折叠伞。看着也像施展了某种魔术。酒红色的小伞,和她的长柄伞是同一个色系。
“我多带了一把。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
“当然是、万一某个笨蛋的伞不够两个人用。”
妖精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这边,视线落在窗外模糊的城市轮廓。
可是少女的手、那只刚才在我手臂上搭着的手、又轻轻地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
于是又那样感触了妖精少女凉凉的指尖、温热的掌心。
列车驶出卡美洛城区的时候,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水痕从密集的瀑变成了车窗上的竖线稀疏,半透明的帘幕将窗外的世界卵过滤成一层一层、透稀出深浅不一的灰色。
也让我的视点落上覆在我手背的、朦胧妖精公主肌肤的浅灰。
放眼近处的建筑轮廓、倒还维系着清晰的外缘,远一点的也就开始模糊,最辽远的天际线几乎完全融进了雨雾里,再也分不清云与地的限界。
芭万·希的额头靠在车窗上,像只午后的家猫、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雾气慵懒。
妖精少女的手指在雾气上画着什么,笔画很轻,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又一个嵌套的圆弧。
“在画什么呢。崔崔子?”
“不告诉你。”
“你看那边。御主。”
芭万·希没有答复我的问话,只是把那片雾气擦掉、重新靠回车窗。
眨了眨眸的铅灰、又将手指点在玻璃上,指在窗外远处的风景,是一小片建筑群。
建筑群的正体是一座小镇,正坐落在两座低矮山丘间的谷地里。
镇子的房屋大多是妖精国古典的石砌建筑。灰色的石墙、深色的尖顶、烟囱里飘出的白色炊烟缥缈在雨雾里。
环抱镇子外围的、是圈整齐的农田嵌套。
作物在雨中浮现出那种饱满的、近乎油润的绿。
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河面上架有一座石拱桥,桥栏杆上还蹲着几只看不清颜色的鸟。
“那个就是、卡美洛辖区的最后一个镇子。过了这个镇子的话,就是真正的乡村了。”
“崔崔子的话,以前有来过这里么?”
“来过。很久以前。”
“那时候……这里还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河比现在宽,桥比现在旧。”
听见芭万·希绍介的声音,比刚才轻细了一些显见,像在说一件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事情。
于是也那样询问了恋人那时候的事情。妖精少女应答的时候,铅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芭万·希说的那个小镇,应该是霍尔斯瓦尔貂。
“东方战争”远征前,当时还是奥克尼镇守军的北陆军在入京前曾在那驻扎、征集过军粮。然后也生过一些事情。
“那个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
妖精少女没有再回答她的人类恋人。
只是把额头重新靠回车窗、覆在我手背的知觉更紧了些,于是芭万·希呼出的气息又在玻璃上凝成新的雾气。
也没有继续追问。
对于芭万·希而言,“以前”这个语词承载的命运破片、比她能够轻松吐露的,还是沉重得多很多。
比其这个,妖精少女也不愿自己恋人的心、也被那些属于妖精国旧日的破片割伤。
那些碎裂的蒂凡尼偶尔会在这样的瞬间、在雨声、在列车的摇晃、在窗外流动的风景中,折映出往昔之影的门扉沉重。
那样的分享,更多的则是需要夜的抚慰,以及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的、体温的倚赖。
“御主。”
“嗯。是什么。”
“你说,一个地方变了之后,还是原来的地方吗?”
“那个是什么意思呢。崔崔子。”
“那个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