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兰猗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只会觉得讽刺,“以后,我们只会是仇人。”问道:“恩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听人说戏楼被楼大人控制,抓走了郑大公子,便料定你会有危险,好在半路碰上,不然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多谢恩公,当年的救命之恩,如今的收留之恩,我祁兰猗这辈子没齿难忘。”
黑袍人摇头,“都是清河旧人,不必如此见外,如今郡主身份暴露,不宜再出现,我想想有什么地方可让郡主暂且躲避”
“我不想躲了。”祁兰猗道:“皇帝什么时候要兵?”
“快了。”黑袍人道:“想必最近被金楼两家的联姻逼得没了办法,地营已经接到消息,五日后皇帝要吹哨,那日正好是皇后生辰,宫中设宴,群臣进宫庆贺,是鬼兵出没的好时机”
祁兰猗冷笑,“他在玩弄心术,卑鄙无耻这一块没能人比得过。”
“你身份暴露,皇帝早晚会得知,要不要避避风头?”
祁兰猗摇头,恨声道:“他知道了正好,本郡主头一个砍下他的人头,为我康王府一百多条人命祭旗。就是不知他若得知本郡主还活着,会不会瑟瑟发抖”
黑袍人道:“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多谢恩公。”祁兰猗道:“恩公已经帮了我许多,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恩公也当心些,莫要暴露了身份。”
虽然祁兰猗不知道她是谁。
只知他是一支在宁朔与清河之间往返的商队领头人,当年自己从火海里爬出来正好遇到了他。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在认出她的身份后恩公并没有将其交给当时的太子,而是偷偷将她救下,六年来一直在身后帮助她。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鼎力支持。
即便不愿意告诉自己的身份也无妨,救命之恩与援助之情,祁兰猗不会忘。
“好。”黑袍人道:“安全起见,郡主还是先去地营住段日子。”
马车重新消失在黑夜,在纵横如织的巷子内穿梭了一阵,最后停留在了一处房门破旧的宅子前。
黑袍人下了马车,车夫已敲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了一位六旬老妇,见到外面两人时,热情地道:“主人。”
“公子如何?”
老妇回道:“主人放心,公子一切都好,今日见院子里的瓜藤上结了个瓜,高兴得很,生怕被虫子吃了,坐在一旁守了整整一日,还告诉老仆,说下回等主人来了,他切给您吃。”
门外的黑衣人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从袖筒内掏出了个钱袋,递给她,“劳阿婆费心了,告诉他,我过几日就来。”
“好好”妇人忙点头接过,感激道:“多谢主人,老仆一定会看顾好公子”
——
金九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全身无力,嘴也干得厉害。
记忆里她被楼家主背了回来,好像还看到了朱熙和沈月宁,以后的事情便不记得了,正疑惑什么时辰了,一抬头便看到了楼令风。
只出现了一日的小榻又不见了,楼家主正撑着手倚在她身旁的床沿上打瞌睡。
金九音想起身,此时人是趴着的,一动方才察觉到身上与昨夜回来时不一样了,衣衫换了,后背的伤也被人上好了药包扎过。
金九音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背,楼令风便被惊醒了。
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对,金九音轻声问道:“楼家主,我怎么了?”
楼令风没有说话,撑目看了她一会儿。
金九音怀疑他是不是还没醒,只是眼睛撑开了,正欲抬手在他眼前晃一晃,楼令风先一步伸手摸向她额头。
手背传来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楼令风从地上起身,轻声问她:“好点了吗?”
金九音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茫然从床上爬起来,一时没有留意到楼家主身上的衣衫一夜未换,已被压得褶皱不堪,“我没事,这点伤还不至于难倒我”
楼令风替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夸道:“嗯,金姑娘身体好。”
金九音这才留意到楼家主身上的衣袍,加之自己浑身乏力,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捧着茶杯抬头,“我昨夜是不是给楼家主添麻烦了?”
楼令风道:“麻烦倒不麻烦,不过身体很好的金姑娘,昨夜烧了一夜而已。”
金九音怔了怔,不过看楼令风此时眼下的淤青与一身皱巴巴的衣衫便知道他没说谎。
他应该是照顾了自己一夜。
母亲去世早,金九音儿时生病都是兄长和姨娘在床边轮流照看,长大了多了一个嫂子和映棠。
其实想想她挺幸运,每回生病身旁都有人。
如今照顾她的人换成了楼家主,金九音本想好好感谢他一番,突然不想同他太客气,握了握茶杯,轻声道:“多谢你啊。”
楼令风窥见她偷偷瞟过来的愧疚眼神,轻笑了一声:“把水喝完。”
“金姑娘”
“金姑娘醒了吗?药煎好了”
是朱熙。
金九音自己应了一声,“醒了。”
朱熙很快从珠箔外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药,见到楼令风还在,诧异道:“大表叔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