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变黑,金九音终于看到楼家主合上了折子,朝她看来。
金九音暗道楼家主到底没厉害到长出一双夜视眼,知道歇一阵了。
见他不看书,却一直盯着自己,金九音摸了摸脸,忐忑问道:“楼家主,怎么了?”
楼令风扬了扬下巴,看向她身后的软榻,“金姑娘睡了一路,今夜是不是该让我睡了?”
金九音:
马车是他的,当然可以。
金九音起身正准备挪开,及时察觉出他话里的不对,今夜这天才刚黑,他要是躺下去,她晚上躺哪儿?
于是,她把抬起了一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楼令风:
她可真有本事。
见她屁股生了根,完全没有要让位意思,楼令风无奈道:“金姑娘就算不想让位,榻那么大,也该给楼某挪个位置出来。”
说完不待金九音回应,楼令风已起身掉了个方位,人坐在了她身旁。
他突然挤过来,金九音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可楼家主人高马大,适才宽敞的位子因他的靠近瞬间变得逼仄,金九音后知后觉问道:“楼家主今夜不打算住店,要连夜赶路?”
楼令风弯身褪下了两只长靴,放入对面座下的箱笼内,平静地道:“荒郊野外,金姑娘是想以大地为床,星辰为被?”
金九音不想,可她要与楼令风睡一个晚上?
怎么可能?!
传出去两人之间的清白还怎么洗的清?
一回头却见楼家主已经占了一半软榻,躺上去了,金九音有些瞠目结舌,脱口问道:“楼家主不介意吗?”
“介意。”楼令风合衣躺下,闭着眼睛道:“两个人躺着太挤了,后面还有拉货的马车,金姑娘可以过去将就一夜。”
金九音又不是蠢。拉货的马车就两块坐人的板子,里面不知道堆了多少东西不说,怎可能比得上这块软榻。
她要在里面待一个晚上,骨头都得散架。
座下的软榻不知道楼家主在上面铺了多少层兽皮锦被,她睡了两觉的感受,竟然比楼令风在书房内给她安置的小榻还要软和舒适。
这般奢侈的条件,明显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她不过是顺带沾光,若是他不乐意了她,还沾不到光,既然他没有赶自己下去,又以这番无所谓的姿态躺在她面前,她又在乎什么呢?
一起毁灭吧,一个讨不到媳妇儿,一个嫁不出去,谁也不想好过。
想通了,金九音也开始褪起了长靴,适才看到对面座下有两个箱笼,楼家主占了一个,另一个应该是给她准备的,打开后发现果然里面是空的,把自己的靴子放进去,再拢了拢身上的长裙,怕扫到楼令风身上,紧紧捏在手里,边爬边留意着身旁人的呼吸。
祈祷他千万把眼睛闭紧了,不要看到自己这幅视死如归的狼狈姿态,她可不想在如此尴尬的时候再与楼家主来个对视。
好在对面的人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马车外的灯盏随着马车的晃动明明灭灭,光影轮流移动在榻上两人的身上,金九音躺下后才察觉自己已经屏住呼吸好一阵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
屏住呼吸算什么,楼家主没了呼吸好一阵了。
第二十九章
人是躺下了,该怎么睡?
很快金九音发现身下的塌比她想象的要大,即便是躺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她根本碰不到对方,两人各自贴着马车壁,中间余下的空间竟然还可以躺下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又发现了另一个更为难的问题,榻上只有一张被褥,正叠放在两人之间,白日气温高她可以不用盖,但夜里凉,躺下一阵后腿和肚子便开始渐渐有了凉飕飕的寒气。
他不盖吗?
那她不客气了。
手刚伸过去,身旁的楼令风先她一步,握住被褥另一端,拉了一半搭在了自己身上。
金九音:“”
余光里叠起来的被褥薄了一半,适才还看不见的楼家主,此时露出了模糊的轮廓,若她再去把另一半被褥牵过来,两人是不是就彻底睡在了同一个被窝里?
算了,她忍忍吧。
一个晚上不至于冻死人。
楼令风从小在江湖中奔波,夜里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便能躺上一夜,如今有了香车软榻,他没必要再去受那份苦。
软榻是他交代陆望之铺的,为了一路能有个好眠,养好精力应付接下来的麻烦事。
他与这位金姑娘也并非第一次赶路,她应该也习惯了,本以为她爬上来后会老老实实地躺下,规规矩矩睡她的觉。可每当他呼吸渐渐归于平稳时,她便动上那么一下,几回之后楼令风的耐心没了,不得不睁开眼睛侧目。
被褥他给她留了一半,就堆在她的手边,但她没盖,似乎在尝试着抱住胳膊抵御寒气。
冻死算了
楼令风不予理会,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四肢到底不是被褥,身旁的人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回后,楼令风忍无可忍,开口道:“金姑娘人都已经躺上来了,即便你今夜不打算盖被褥,要把自己冻死,也保不住清白。”
楼令风看向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或者说金姑娘觉得,外面关于你我的风言风语会因为你夜里不盖被褥,而少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