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试完手,想再递回去时金九音才发现不对,愣了愣,他当年可是最看不起那些对她献殷勤的人,曾还骂过她,“金姑娘分明四肢健全,怎么动不了了?”
金九音吓得一下精神了,“多谢楼家主,怎么好意思麻”手里的帕子被楼令风淡然抽走,回身去清洗。
见他没骂自己,金九音松了一口气,问道:“楼家主何时出发?”
楼令风:“吃完饭。”
这么快?他没问自己去哪儿,是知道她要与她一起去?那她的浴桶不是白买了。
“请问楼家主,路上需要带什么吗。”她可以不吃饭先准备,不会耽搁他赶路的功夫,只求他千万不要拒绝她搭伙上路。
没想到楼家主的嘴毒再一次命中到了她身上,“你有东西可以收拾?”
没有。
她到楼府时,全身上下只剩下了自己这个人。
所以,她有什么好收拾的?都是楼家主的。
但金九音听出了他同意了自己一道去,其余的便不与他计较,心情轻松地坐下来同他一道用饭,“我等楼家主。”
楼令风没应,用完饭后见她当真坐在那干巴巴地等着自己,又道:“就算金姑娘此时一穷二白,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也该把你屋里的衣衫收拾几件,路途遥远,你不打算更衣?”
金九音:“”
楼家主太贴心了!她正愁着该不该拿,她现在所用的一切都是楼家主的,包括她身上的衣物,既然楼家主如此说,她就不客气了。
金九音翻身爬起来去找包袱,“楼家主等等我,我很快就好”
等金九音收拾完出来,见楼令风还未出来,想了想又进屋去把朱熙送过来的两盆糕点也包了起来,一并带上。
还有她的蓍草。
万一路上没钱用,她可以替人算命。
一切准备妥当,走去外面的马车上等,半炷香后楼令风姗姗来迟,跟在他身后的江泰和陆望之并着两个小厮,一人怀里抱着两个大箱笼,甩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相比起只有一个包袱的寒酸的她,楼家主也太阔绰了,不亏是一家之主,出门都不委屈自己。
宁朔到西宁快马两日,马车则要五六日,接下来的这几日她将与楼家主同一个马车,吃喝全靠他,金九音打算好好与楼家主相处,一定不惹他生气。
楼令风一上马车,便看见她抿着唇冲他微笑,古怪刻板的笑容一直保持到他坐稳,见她还未恢复正常,楼令风不得不出声:“金姑娘别这般看着楼某,楼某会觉得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会重新考量带上你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楼家主不受好啊。
金九音收起了‘微笑’,解释道:“此时又不是六年前,楼家主怕我跑,如今楼家主即便撵我走,我也不会走。”
六年前她与太子订婚,清河与宁朔相互交换质子,她作为质子之一被楼令风带去宁朔笑话!她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清河,要去也是心甘情愿地去,怎可能被人押着走。
路上她没少给他使绊子,想尽办法逃跑,大抵是被她搞得烦了,最后楼令风终于妥协,放她回了纪禾。
那才是六年前两人见过的最后一面。
楼令风不吭声,大抵觉得她说的有理。
一切准备妥当开始出发去西宁,马车刚从西门出来,便遇上了买好浴桶的朱熙和沈月宁。
见是家主的马车,朱熙愣了愣,正想问金姑娘在不在里面,金九音便拂起了帘子,看了一眼朱熙身后马车板上绑着的一口大木桶,挺满意的,托付道:“麻烦朱姑娘替我放在净室,待我回来再用。”
朱熙纳闷自己出个门的功夫,她怎么又要走了,问道:“金姑娘要去哪儿?”
“和你大表叔出趟远门。”金九音顺带吩咐道:“好好读书,别光顾着看戏,没事把卦象方位记清楚,月宁也一样,别整日看话本子,仔细眼睛”
交代完金九音才放下帘子,再抬眸便瞧见对面楼令风低垂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楼家主笑起来好看是好看,可怎么瞧都不像是好意。
意识到楼家主见过曾经的自己,一个学渣能大言不惭说出适才那番话,简直是可笑至极,金九音辩解道:“楼家主,我也有过发奋图强的时候。”
这回楼令风竟然没有反驳,“嗯。”
可金九音觉得他那懒得揭穿她,又心知肚明的态度,还不如讽刺她几句,接下来路途慢慢,她还是先闭嘴吧,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人。
她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准备,只能干瞪眼熬到西宁,楼家主不一样,早就想好了用什么打发漫长的路途,搬了一堆的折子堆在马车上,赶路的时候也不耽搁办公。
马车行走在路上,楼家主在忙,她好无聊。
楼令风拿了一本册子刚翻了几页,察觉出耳边没了动静,眸子轻轻抬了抬,很快便察觉对面人的眼皮子在打架。
人吃饱了马车一摇,极容易犯困,还没出城门就开始睡上大觉,金九音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可撑也撑不起,她不打瞌睡也没什么事做。
楼家主是个会享受的人,出远门的马车不同于平日的小马车,内面的空间又宽又大,后排的位置垫上了一层软榻,就在她这一侧的身后。
金九音撑开眼皮子看了几回,楼家主一直在查阅折子,没功夫搭理她。
她慢慢地把屁股往后挪,脚弯顶到了软榻,身子再慢慢滑下去,尽量滑得自然一些,让对面的人看不出她刻意的痕迹,当身体躺平碰到软榻上的一刻,金九音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子往后一蹬,选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睡了过去。
待会儿等楼家主察觉到,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尴尬。
楼令风见她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自己摆好了,才缓缓抬头看了过去,软榻上的人抱着她的包袱,枕着他备好的软枕,起初还缩在一团,慢慢地一点点伸展开
看久了,不知不觉,唇角已经上扬。
旁的他不敢说,但金姑娘的适应能力比六年前强了很多。
——
第一日的路程比金九音想象中要轻松,本以为与楼令风同乘一俩马车多少会有些拘谨和不便,可一日下来,楼家主除了三餐的时辰,下马车与她说几句话,一上马车便自顾自看起了折子,不知道他有没有歇息过,横竖她睡之前他在看折子,醒了他还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