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隔段时间就要给附近的邻居送点油米肉菜,会额外给宋婶子多加两份,让她帮忙给苏渺准备三餐。
宋婶子是个实在人,不愿意再收沈姝的银子。
沈姝强硬地塞到她手上:“婶子就收下吧,过段时间我要外出一趟,不能经常过来,还要劳烦你帮表妹浆洗衣服,收拾下院子。要是有什么不对……请婶子一定去沈家找我姨娘。一点心意而已,宋叔腿脚不好,带他到城里看看。”
想到家里那口子,宋婶子没再坚持,掂了掂荷包竟然有半斤重。她倒出二两银子塞进袖口,把剩下的退回去。
村口停了一辆马车。
小桃坐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数手指头。
“小姐!”
终于等到人,小桃激动地蹦下来,头顶的两个揪揪晃了晃。
“辛苦你一夜。”沈姝钻入车帘,淡声道,“去慈恩寺。”
禅房里,沈姝取出胸口的棉垫理了理,重新塞回去。她留恋地抚摸颈侧的齿痕,回味了许久才取出特制的脂粉,仔细盖住那片肌肤。
马车驶入城中时,天边忽然下起牛毛细雨。小桃高举着油纸伞,雨丝斜斜地吹进来,两人很快沾湿衣襟。
雨越下越来,到二门时已成瓢泼之势,小桃打了个喷嚏,沈姝把伞留给她只身冲入雨幕。
刚踏进走廊,拐角处转来一个玄衣男人,剑眉星目,身材魁梧,目光犀利如电。
沈姝心中一沉。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那边多待几日吗。小桃跑哪儿去了,怎么没和你一路,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李渭南扫了身旁人一眼,陆小路一呆。
脚后跟挨了一下,陆小路苦着脸脱下外衣,双手递到对面的冷美人面前,眼观鼻鼻观心。
“多谢。”沈姝接过披上,捋了捋长发垂在胸口,解释道,“昨夜忽然转凉,带的厚衣服不够,我回来取几件。”
“叫下人送去不就行了,还冒大雨跑回来。”
李渭南不动声色走近,发现沈姝裙摆湿透,白色的绣花鞋灰扑扑的,鞋底不知踩了什么,还有几片叶子粘在侧面。
再看脸,白得发青,阴恻恻的。领口还染了泥巴一样的黄色,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渭南最是爱洁,看得皱眉。他什么话都不想问了,摆手让人离开。
擦肩而过时,夜风吹得灯笼飘飞,女子搭在胸口的半湿发丝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李渭南当场震在原地,久久没回神。
他自幼习武,眼力极佳。只短暂的一瞥,他便看见上面有突兀的红痕,虽然被人精心遮掩过,但还是露出少许。
陆小路抱着双臂,牙齿咯咯作响:“少爷,这么大的雨,咱们还出去喝酒吗?要不我给张公子带个话,明日再去?”
李渭南胸口一阵烦闷,像堵了坨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急待找个发泄口。理智告诉他慈恩寺在山上,多蚊虫,咬几个包很正常。但他越想越憋闷,怎么都过不去心里的猜忌。
“你是羊变的,丁点儿雨就把你吓成这样。去牵马来!”
陆小路取了蓑衣,主仆两人在暴雨中穿行,到了西街的来庆酒楼。
张显等候已久,好不容易等到人来,发现这霸王浑身带着煞气,看上去要发威了,就没好调侃他迟到的事。
“渭南,快坐,今儿来庆楼最好的酒菜都在这儿了,没有比咱这儿更好的席面。你我兄弟两个许久没见,一起打打牙祭。”
李渭南一言不发,大马金刀地坐在雕花胡床上。
张显也不尴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杯酒哥哥先敬你。”
然后给他倒了半杯,晶亮的酒液倒映出楼里暖黄的灯光,一片浮华。
“今日没心情。”李渭南伸手挡了挡。
“谁招你惹你了?”张显拍了拍胸脯,“你告诉哥哥,保准帮你办了他。”
李渭南自嘲一笑,向来神采奕奕的眸子暗淡无光。
“没谁,就生意上有点事。”
张家和李家算是世交,两家前几年在生意上闹了点摩擦,然后就渐渐疏远了。这回张家镖局接了个烫手山芋,陆运过不了城门守卫,只好想办法走水路。
天下河流,只要能通船的流域,没有暮阳山庄插不上手的。李家人一句话,什么都能运出去。
所以张显就拉下脸皮来求这位昔日的好友。
他看得出来李渭南心情不佳,连杯酒都不喝,更何况是帮他的忙。张显琢磨着要把人哄高兴才好开口。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主意。
“哥哥最近知道个新鲜事,说出来给你解闷如何?”
李渭南没什么兴趣:“有屁就放。”
张显抛了个引子:“第一宗的崔善,你还记得吗?跟你从小不对付那个。”
“崔一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