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即使穿得足够厚实,在雪里埋着也足够冻人,得亏两人都是元君,体格好,尚且还能扛得住。
过不多时,地面身下压着的地面微微震动,两人互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确认不是自己在雪地里冻僵了才产生了幻觉。
两人都没如何动作,只静静看着由远及近的一行人,苏洛粗略数数,十好几人,不算多,也算不得少。
她给了郁望一个眼神,郁望用冻僵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短笛,短促地吹了三声,过了两三息,再次重复,一共重复三次。
最后才将短笛收回怀中。
她们此时趴在坡上,借着地利加上大雪遮掩,下方一群人并看不到她们,一行人走到狭窄道路之上,只能前后将队伍摆成长条,两人并排走。
加上大雪快要没至大腿处,走得十分艰难。
队伍中央有一顶软轿,抬轿之人额间都沁出细汗来,在这隆冬时节显得十分稀罕。
队伍行至一半,轰隆一声响,漫天扬起大雪,人群慌乱喊叫,苏洛和郁望在此时起身冲出,方向正是轿子摔落之处。
因着骚乱,抬轿之人一脚踩空,跌入一个小雪坑中,轿子往雪堆里摔去,飞雪纷纷扬扬落下,一时看不清楚情况。
苏洛二人趁乱靠近,轿内一个如花似玉的琅泽小娘子被摔得七荤八素,郁望一抬手将人敲晕,探手入怀中取出一份油布包着的东西。
苏洛不放心,在轿厢里检查一番,发现坐垫之下另有玄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同样掀开将东西拿了出来再盖回去,回身一拍郁望肩头,两人迅速撤离。
等人群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两人身影,自然也不曾知道有人来过。
只是这事到之后自然还是会被发现,毕竟如此重要的东西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
凤听抿一口热姜汤,她还是喝不惯生姜的辛辣味,只是苏洛出门前一再叮嘱她,况且没苏洛在家,总觉得这屋子里平白变冷了些。
虽说心里有数,知晓苏洛此行不会遇到太大问题,但还是止不住会担心自家小元君的安全。
前世红尘许多画面晃过眼前,凤听再次回想,确保自己记忆不曾出错,忽视任何一个细节对于此时的苏洛而言都是致命的。
正当凤听想得头都有些隐隐作痛时,苏洛终于拿着东西回来,人倒是没事,只是也能看得出冻惨了,浑身都是雪,站在廊下拍了好久的雪,再进来,也来不及多说话。
先是匆匆将东西交给凤听,打了个招呼后又一头钻入暖房里沐浴。
暖房里早已备好热水,她浑身衣衫被雪水打湿,自是不能再穿了,凤听有些心虚,只想着替人准备热水倒是忘了替她准备好换洗衣物。
先将东西收好,再替苏洛拿上干净衣衫,稍稍推开暖房的门,瓮声瓮气地问道:“阿蛮,我替你拿了衣服”
自苏洛说出自己小名后,凤听便习惯了如此唤她。
苏洛一怔,回头一看,一旁确实没有备着换洗衣物,便道:“拿进来吧。”
她已经脱了衣衫入水,虽是红了脸,却还能坐得住,到底想着自己是元君,且两人虽无妻妻之实,到底也是正经拜了天地和祖宗的妻妻。
凤听忍住好奇没乱看,匆匆走进来将衣衫挂好又匆匆出去了。
两人心脏同时砰砰乱跳,脸热得仿佛夏日,隔着一堵墙,各怀心事。
大约缓了盏茶时间,凤听这才取出先前藏好的东西来看,苏洛拿回来两样东西,同样都用油布包着,她有些疑惑,不过手下却将东西都拆了出来。
一个油布里包着一本书籍,看来是掩人耳目所用,凤听随意翻了翻确认里面没有做过其它手脚就将书籍放到一旁,转而去拆另一个。
直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羊皮卷轴,她小心翼翼摊开,果然是上一世曾见过的《北境十二关布防详图》。
其上详细标注了军屯弱点,甚至连驻军数量及巡逻点位都标明了。
这事并非她亲身所历,只不过前世她投到了淮王门下时曾凑巧听过淮王身边的谋士提起这事。
这也是凤听前后结合了不少事才猜出来的结果。
原来淮王早就开始布局,她在一众皇女之中算不得出挑,文不及靖王,武不及幽王,硬要说,也就是有着些许贤名。
凤听一直搞不清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皇女每每在边境有所异动时能够打退楚国大军,现下想来,只怕双方早就有所勾结。
虽然凤听还不知道淮王究竟用什么条件来交换了敌军帮助,但前世经验告诉她,淮王能够如此顺利登基有大半原因就是她积累了不少声望。
在朝堂上,她是能够礼贤下士的贤明君主,在边关对敌她是用兵如神的敌国克星,若非如此,也不会得到如此多人的拥戴。
就连她,不也是被那人表面伪善的假象所骗,恨不能为其肝脑涂地。
只不过一切直到淮王登基后与楚国和亲并且还将楚国公主封为皇后之后她才慢慢明白过来,凤听多次在朝堂上与新帝产生冲突。
淮王登基后颁布了不少堪称荒唐的旨意,先是以北境三关作为聘礼送给楚国,再就是签署了一纸百《百年友好协定》。
看似是为边境百姓换来了和平,实则是丧权辱国,竟允许两国共治北境这样的情况出现。
然而所谓共治便是楚国在齐国北境土地上将齐国百姓当作奴隶肆意买卖,更有楚国人将齐国百姓当街打死也只需要缴纳三十两白银作为罚款即可抵消。
一条人命,三十两白银。
凤听心中的贤明君主视若无睹,皇城之中歌舞升平,哪能得见齐国大地上数以万计的百姓正在人间炼狱里艰难求生。
她三次请旨,请求皇帝取消百年友好协定,可那位只给了一句“君无戏言”便将她挡回。
接着就是一纸圣旨,要她入宫为妃,甚至还说这是看在凤听先前的功劳之上才饶了她以下犯上之罪。
这一切太过可笑,凤听想到自己竟是造成齐国现状的罪人之一,简直痛不欲生,她为自己的愚蠢懊恼,她怒,也怨。
可在当时已经回天无力,其她皇女公主杀得杀、囚得囚,能与淮王掰一掰手腕的也就只有当初朔州城差点就胜了的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