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杀无辜。”她又说,声音更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离开。”
她每说一个字,肩上的伤口就隐隐裂开一线,血珠顺着锁骨滑落,滴在雪里,瞬间洇成一朵小小的红梅。她没有在意,只是重复
“走。”
杀意在她体内翻涌,像无数把刀在骨髓里搅动。
她咬紧牙,额角青筋隐现,指节因用力而白。
她在忍。
忍着不让魔阴彻底失控,忍着不让剑光斩向眼前这个闯入者,忍着……不让那股久违的、陌生的温度,再靠近自己半分。
可空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温柔。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你很漂亮。”
镜流整个人僵住。
剑尖在空中微微一颤。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以为这是某种挑衅。可空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轻浮,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诚实。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像风一样钻进她耳中
“即使戴着眼罩,即使带着这么多伤,即使你现在看起来像随时会杀了我……你还是很漂亮。漂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镜流喉咙紧。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
数百年来,所有靠近她的人,要么恐惧、要么崇拜、要么觊觎她的力量、要么想用她来赎罪、要么干脆想杀了她。
没有人……没有人会停下来,只是看她,然后说出“漂亮”两个字。
像在看一个女人。
而不是一把剑。
不是一个怪物。
不是一个必须被斩断的灾厄。
她的指尖在剑柄上收得更紧,指甲几乎嵌入皮肉。赤红的光在眼罩下剧烈闪烁,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什么。
“……闭嘴。”
她声音抖,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危险的情绪。
“你不懂。”她咬字极重,“我不是……人能夸的东西。”
可她的话音刚落,空却往前走了一步。
风雪在他身后卷起,又被他的身影挡住。他看着她,目光穿过眼罩,直直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我懂。”他说,“我见过太多东西死去,也见过太多人把自己活成鬼。但你……你还在忍着不杀我。你还在克制。你还在……活着。”
他又靠近一步。
镜流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碎了冰面,出清脆的裂响。
“别过来。”她低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慌乱,“我……会失控的。”
空停下,却没有退。
他只是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像雪落
“那就失控吧。但在那之前,我想告诉你——你真的,很漂亮。”
镜流猛地闭紧嘴。
眼罩下的赤红,像是被这句话点燃,烧得更烈。
她没有再劝他离开。
只是死死盯着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在杀意与另一种更陌生的、让她恐惧的东西之间,剧烈挣扎。
镜流的呼吸骤然乱了。
那一句“你很漂亮”像一把无形的剑,精准地刺穿了她数百年来筑起的冰墙。
不是痛,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久违的、让她本能想逃避的悸动。
它和魔阴身的杀意撞在一起,像火遇上油,瞬间炸开。
眼罩下的赤红光芒猛地暴涨,像是两团被囚禁太久的烈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喉咙里出一声极低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指尖在剑柄上收得白,指甲嵌入皮肉,鲜血顺着剑鞘滴落,却在半空就被剑意凝成细小的血冰,叮叮坠地。
“……够了。”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让你走……你偏要逼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