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十一点、午夜……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他出去的那条道歉消息始终显示“已送”却“未读”。
没有她的回复。
没有“穹,我生气了,但还是会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
凌晨一点,咖啡店的灯灭了。
服务生出来锁门,犹豫了一下,问他“先生……外面很冷,要不要先进来坐坐?我可以给你倒杯热咖啡。”穹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固执“不用了,谢谢。我在等人。她很快就来了。”
服务生叹了口气,锁上门走了。街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路灯昏黄的光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他开始在原地慢慢踱步。
从咖啡店门口走到长椅,再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又折回来。
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凌晨两点,寒意从脚底往上爬,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肩上,又怕她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重新穿回去。
凌晨三点,他终于靠着树干蹲下来,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
脑海里反复播放昨天的画面她来的消息带着害羞的表情包,“穹,明天我们约会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他当时笑着回“好啊”,却把她一个人晾在街角四个多小时。
他甚至能想象她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捧着热可可,在长椅上踮脚张望的样子。
“对不起……是我错了……”他低声对着空气喃喃,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回来骂我、打我、哭都行……只要你回来……”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他站起来,揉了揉麻的腿,继续等。
路过的晨跑者投来奇怪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那个人……站了一夜了吧?”他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睛只盯着她昨天来时的方向。
五点半,太阳从楼缝里爬出来,第一缕光照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他眯起眼,喉结剧烈滚动,强迫自己挺直背脊。
“她一定会来的。”他对自己重复,像在念咒,“她那么认真的人……就算再生气,也会来跟我把话说清楚……她说过,她怕我等太久……她怕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六点,街边早餐店陆续开门。
卖豆浆油条的大叔推车经过,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穹的胃抽痛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但他没动,怕一走开,她就来了。
七点,上班族开始出现,人流渐渐多起来。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不肯眨一下,生怕错过她的身影。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十五分。
穹的视线忽然定住。
街对面,走来两个人。
流萤穿着昨天那条白色连衣裙,只是裙摆有些皱,肩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头散乱却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她低着头,脸颊还残留着不自然的潮红,唇瓣微微肿起,像被吻得太久。
而她身边,是空。
金的少年个子比她矮一点,却被她紧紧挽着手臂。
流萤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摩挲,像在确认他的存在,像在宣告所有权。
空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姿势亲密得刺眼。
两人并肩走来,步伐很慢,像刚从一场漫长的缠绵里醒来,还没完全回神。
穹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见流萤抬起头,对空笑了笑。那笑容温柔、餍足、带着一点羞涩的甜——是她从来没对他露过的表情。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马路,落在他身上。
穹的视线死死钉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像被钉子钉穿了眼球,动弹不得。
流萤的目光和他对上后,先是微微一怔,仿佛没想到他真的会在这里等一整夜。
她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很快抿紧,转而看向身边的空。
那一眼,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
穹的喉咙干,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流萤……你……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一晚上……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我们回家说,好吗?”
流萤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轻轻靠向空,把头枕在他的肩上,像在寻求庇护,又像在宣告归属。
她的手指在空的臂弯里收得更紧,指尖甚至轻轻摩挲他的手腕,像在安抚,也像在炫耀。